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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笑起来像炽烈阳光,眼睛如同雪山湖泊般清澈的姑娘,给他带来了很多独特的异族风情。
她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那是南方阳光的馈赠,他曾赞过那是落日般的颜色。
可如今这颜色却成了太后口中黑黢黢,晦气的原罪,不止一次因为这个遭遇折辱。
还有那些宫女,她们或许卑微,或许怯懦,但她们在文华殿这艘将沉之船上,未曾背弃,谨守本分,还时不时侍寝伺候。
太后一句骨头轻贱,便将她们偶尔天气晴好而流露的一丝鲜活笑意,打成了不可饶恕的罪过,而且她们还是在属于东宫的太液池游玩,没敢离开东宫范围,却被别人找上门羞辱。
新仇旧怨,如同地底奔涌的熔岩,在这一刻轰然交汇,冲垮了夏无恙心中最后一丝对血脉亲缘的虚幻羁绊。
那双深邃的眼眸,瞬间冰封起来,寒芒如万载玄冰凝聚,练功室内恒定温暖的气息,仿佛也随之骤降。
“冯氏......老虔婆......活得不耐烦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孤尚未去找你清算旧账,你倒先撞上门来,既如此,今夜便一并了结罢。’
他需要让太后知道,谁是真正的晦气,谁该为当年的刻薄与今日的恶行付出代价。
不仅仅是要她的命,更要她在无尽的清醒中,品尝恐惧与悔恨,为她羞辱阿拉的那句眼睛疼,付出最残酷的代价。
最重要的,还是继续为母后,为自己报仇雪恨。
子时,万籁俱寂。
连续阴霾多日的天空,竟罕见地透出几颗疏星,只是星光有些惨淡,似蒙着一层灰翳。
秋风掠过了宫阙飞檐,发出呜咽般的低啸,卷动角残存的铜铃,叮咚作响起来,在这深夜里显得格外清冷寂寥。
慈宁宫早已熄了灯火,只余廊下几盏长明宫灯在风中明明灭灭,投下鬼魅般的光影。
太后年老畏寒,加之病体需要静养,宫人们早早便被挥退,只留两个心腹老嬷嬷在外间榻上值守,此刻也已发出轻微的鼾声。
殿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合了名贵药材与陈年熏香的味道,试图掩盖衰老与疾病本身的气息,却更添一种行将就木的衰颓感。
夏无恙没有易容,用的是自己的本来面具。
今夜他要以真面目,去见这位皇祖母。
一袭玄色劲装,外罩同色斗篷,身形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落在慈宁宫最高的殿脊之上。
超凡层次的精神力量如水银泻地,无声蔓延出去,瞬间掌握了整个宫苑的布局、守卫、乃至殿内那个躺在奢华凤榻上,呼吸略显急促的老妇人的状态。
她似乎并未睡着,或许白日里惩戒下人耗了她不少精神,也或许那回光返照的药力让她心神亢奋,此刻正睁着那双浑浊的眼睛,怔怔地望着头顶绣满福寿纹样的帐幔,不知在想些什么。
榻边的小几上,还放着一碗未曾动过的已经凉透的安神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