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芳姐靠向沙发背，语气忽然沉下来，“《盛夏芬德拉》是你爆红起点，《暗夜神探》稳住商业价值，《情圣》证明你能扛喜剧票房——现在所有人都等着看你下一步怎么走。接大IP？拼流量？还是……”她目光扫过他腕上那只旧款卡西欧，“回到原点，用一部小成本电影，告诉所有人，你不是靠运气，是靠本事。”

沈泽低头看着手表，表盘玻璃有点划痕，是去年拍《情圣》追车戏时蹭的。他摩挲着那道浅痕，忽然问：“姐，你说，如果这部电影扑了，会怎么样？”

芳姐笑了，干脆利落：“你照样能接大制作，照样能上综艺，照样能代言。但以后再有人夸你‘有灵气’‘有潜力’，你会听出那话里的试探。沈泽，三十岁不是分水岭，是试金石。这块石头烫不烫手，得你自己掂量。”

她起身，拿起包往外走，临出门又停住：“对了，那扎昨天下午飞曼谷了，说是帮朋友看场地。估计得待一周。她走之前，让我转告你——”芳姐回头，笑得像只狐狸，“她说，你要是敢在这周跟别人吃饭超过三次，回来就注销你王者荣耀账号。”

门轻轻关上。

沈泽捏着筷子，面已经有点坨，但他没动。窗外夕阳正沉，把片场铁架子染成锈红色。他忽然想起那扎第一次来探班，也是这样的黄昏，她蹲在监视器后看他演一场哭戏，全程没出声，结束后却默默递来一包纸巾，上面印着卡通小熊，还残留着淡淡的柑橘香。

他打开蜂蜜柚子茶，罐口热气升腾，模糊了视线。

当晚，他没打游戏，也没回微信。窝在休息室小床上，开了台老式笔记本，屏幕上是《大赢家》最终剪辑版——他偷偷拷贝的。片头黑屏三秒，响起银行自动门“嘀”一声开启的电子音，接着是柜台点钞机单调的“哒哒”声。镜头缓缓推进，掠过绿植、宣传单、墙上“安全第一”横幅，最后停在安文冲的工牌上：姓名栏写着“安文冲”，职位栏是“信贷部-三级职员”。

他盯着那张工牌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手机在枕边震动。不是那扎，是张亮颖。

“签证搞定了，大使馆说三天内出签。你猜我干嘛去了？”

他回：“干嘛？”

“去你家小区门口咖啡店坐了半小时，跟老板娘聊了聊，她说你每周三早上八点准时买美式，不加糖，但会多要一份奶包——怕太苦。”

他怔住。

那边又发来一张图：咖啡店玻璃窗倒影，隐约可见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侧影，手边放着一杯咖啡，杯沿印着浅浅唇膏印。

“沈泽，”她发来最后一句，“婚礼那天，我要你站在我左手边。不是伴郎，是证婚人。”

他盯着那行字，久久没回。

窗外，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撒了一把碎银。他忽然想起《大赢家》剧本最后一页，安文冲走出银行大门时，抬头看了眼天空。剧本没写他看到什么，只有一句提示：【他忽然觉得，这天的云，像极了十年前高考结束那天飘过的那一朵。】

沈泽合上笔记本，关掉灯。

黑暗里，他摸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那扎的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框里跳动，像一颗不肯安分的心脏。

他删掉写了又删的“想你了”，删掉“今天演得很累”，删掉“你什么时候回”，最后只发过去三个字：

“面很好。”

发送。

五秒后，她回复：“明天再订。”

又五秒，补了一句：“不许嫌贵。”

他笑着按下语音键，录了三秒，又删掉。重新打字：

“贵点好，贵点才显得你重视我。”

发送。

这一次，她隔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发来一张新图：曼谷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外，暹罗湾海面浮着细碎金光，远处有帆船剪影。图下配文：

“沈泽，我刚试了跳伞。教练说我尖叫得像只被踩尾巴的猫。”

他盯着那张图，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动。

窗外，最后一缕夕照终于沉没。整座城市彻底亮起，灯火如潮水般漫过楼群，无声奔涌。

他慢慢打下一行字，删去所有修饰，只留下最笨拙、最真实的那一句：

“下次，带我一起。”

发送。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眼角有细微笑纹，眼睛很亮，像盛着整片未落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