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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当什么乱臣贼子 0944 死道友不死贫道(第2页 / 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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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毕,他将票拟夹进当日奏疏堆,却故意让一角露出案沿。恰逢杨褫踱步经过,目光扫过,脚步微顿,随即若无其事继续前行。

当夜,张范在寓所吞下第三碗安神汤,仍无法入睡。窗纸上忽有黑影掠过,他抓起枕下短刀扑向窗边,却见一只信鸽撞在窗棂上,腿上绑着细竹管。拆开竹管,内里只有两字:“噤声”。

他怔在原地,冷汗浸透中衣。窗外更鼓敲过三响,远处忽传来隐约哭声——是邻家幼子夜啼,哭声凄厉,断断续续,竟似在模仿某种鸟鸣。张范浑身血液骤冷:那是罗教接头暗号,啼三声停,再啼两声,正是“事成勿扰”之意。

他跌坐回床,手指抠进掌心,血珠渗出,却浑然不觉。

正月十九,朱厚照召集群臣于奉天殿。

皇帝坐得极直,龙袍下摆铺展如墨云,膝上搁着半截烧焦的朝笏。他不开口,只让司礼监秉笔太监宣读一道敕谕:“乾清宫失火,非天灾,乃人祸。着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彻查,凡涉此事者,无论贵贱,一体拿问。”

满朝文武垂首屏息。

陆炳出列领旨,甲胄铿锵,目光扫过人群时,在裴元和面上稍作停留。裴元和微微颔首,袖中手指却掐进掌心——陆炳的腰牌上,新添一道暗红朱砂印,形如蟠螭。

散朝后,魏讷追上裴元和:“军门,蜀王使者今早递了折子,称愿捐银十万两修宫室。”

“捐?”裴元和冷笑,“让他捐。再告诉他,本督要的不是银子。”

“那……要什么?”

“要他把通江、巴中、南江三县的赋税册子,明日内送至通政司。还要他派个得力的长史,随钦差御史同赴彭州——就说是替朝廷清查‘匪患’,实则替本督盯紧喻老人那支‘流寇’。”

魏讷倒吸凉气:“这岂不是……”

“岂不是什么?”裴元和驻足,回头看他,眸中寒光凛冽,“蜀藩若真干净,何惧查账?若查出他私铸钱、藏甲胄、养死士,那就不是本督要对付他,是陛下该掂量掂量,蜀地百万生民,究竟听谁的号令。”

魏讷喉头滚动,终是俯首:“属下明白。”

裴元和拂袖而去,行至午门石阶,忽闻身后传来一声轻咳。回头见杨一清立在阴影里,手中捏着枚铜钱,正用指甲刮着蟠螭纹路。

“裴兄。”杨一清声音低沉,“你可知这钱纹,原是太祖爷赐蜀藩镇藩之印?”

裴元和停步,风掀起他袍角,露出腰间佩刀刀鞘——鞘上铜饰,竟也是蟠螭衔珠。

“知道。”他淡然道,“所以才要查清楚。到底是藩王镇藩,还是藩王僭越?”

杨一清凝视他良久,忽将铜钱抛入护城河。水花溅起,涟漪荡开,映着半片火烧云。

当夜,蜀王府。

蜀王朱让栩在书房枯坐至子时。案头摊着三封密信:一封来自彭州,称“喻老人已携众入夔州,粮秣充足”;一封来自成都府,言“钦差御史明日启程,随行有锦衣卫百户”;第三封却是宫中秘递,只有一行字:“乾清宫火起时,陛下手中朝笏,裂痕走向,与蜀藩旧印吻合。”

他闭目良久,忽唤来世子:“去库房,取‘凤仪’匣。”

世子捧匣而入。朱让栩亲手打开,匣中无金无玉,唯有一卷泛黄帛书,上书“永乐二年蜀藩镇藩密诏”。他手指抚过诏书末尾朱批:“凡遇非常,藩镇可代天巡狩,便宜行事。”

烛火噼啪一爆。

朱让栩提笔蘸墨,在密诏空白处写下八字:“火起乾清,凤仪当鸣。”

墨迹未干,窗外忽有鹰隼掠过檐角,翅尖掠过月光,投下巨大阴影,仿佛一只振翅欲飞的蟠螭。

同一时刻,天津卫。

程雷响披甲立于海堤,身后千名锐卒肃立如松。他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下烈酒,酒液顺着下颌滴落,在铠甲上蒸腾起白气。远处海面,一艘无帆乌篷船正逆浪而来,船头立着个黑衣人,手中高举的,正是半截烧焦的朝笏。

程雷响抹去唇边酒渍,低声下令:“传令,津门水师即刻封锁海面。所有船只,但见挂白幡者,格杀勿论。”

风浪声中,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而千里之外的通江深山,喻老人蹲在岩洞口,嚼着半块干硬的蜜糕。糕渣簌簌落下,混着山风中的血腥气。他身旁横着七八具尸首,皆穿官军号衣,胸口插着同一款短匕——匕首柄上,刻着小小的“罗”字。

喻老人吐掉糕渣,摸出怀中半枚铜钱,用指甲刮着蟠螭纹路,直到刮出底下暗红朱砂。他咧嘴一笑,缺了三颗门牙的嘴里,血丝蜿蜒如线。

“凤仪……”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该鸣了。”

山风呜咽,吹散这句话,也吹得洞口火把剧烈摇晃。火光跃动间,岩壁上影子拉长变形,竟似一只巨爪,正缓缓攫向万里之外那座刚刚被烈火舔舐过的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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