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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读十年,满朝文武求我闭嘴 第353章 天塌了(第2页 / 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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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太子要做的事,辽阳侯拦不住;辽阳侯要做的事,太子必须在场。两人绑在一起,不是主仆,是……搭档。”

守将只觉头皮发麻:“那……那陛下那边……”

“陛下那边?”赵宽冷笑,“你以为陛下真信太子在南苑射猎?昨儿晌午,乾清宫司礼监递来密旨,就压在我案头——‘居庸关外,凡有异动,即报;凡有太子踪迹,即护;凡有辽阳侯所携之物,即查,不得延误’。旨末盖着‘皇帝之宝’,可底下还有一方小印,朱砂未干,是‘东宫印’。”

守将惊得说不出话。

赵宽从袖中取出一枚寸许见方的牙牌,正面刻“东宫讲习”,背面却是“奉旨巡边”四字,篆体微凹,触手微凉。

“这才是真文书。”他将牙牌搁在案上,声音如铁坠地,“辽阳侯递来的那份,盖的是礼部印、兵部印、詹事府印——三印齐全,可缺了最关键的一方——东宫印。他故意漏掉,就是等我疑、等我查、等我慌。而我一慌,李春必至;李春一至,太子行踪便有了‘确证’——毕竟,谁会怀疑一个刚被搜过全队、连圆筒都差点被撬开的人?”

守将喃喃:“可……可太子真要去东胜州?”

“东胜州?”赵宽嘴角微扬,“那地方三年前就废了。土默特部围城半月,守将殉国,城破之后,尸骨堆成山,城墙塌了半边,如今只剩断壁残垣,连牧人都绕着走。太子去那儿做什么?祭奠?还是……”

他目光陡然一凛:“点将。”

守将浑身一僵:“点……点将?”

“对。”赵宽踱至墙边,揭起一幅《九边图》挂轴,露出后面暗格。他伸手进去,取出一卷素绢,徐徐展开——竟是幅手绘军阵图,墨线勾勒,朱砂标点,密密麻麻全是小旗符号,中央赫然一座残破城池,上书“东胜”。

“三年前,太子在文华殿听讲《武经总要》,问讲官:‘若敌十万,我兵三万,困于孤城,粮尽援绝,当如何?’讲官答:‘唯死守待援。’太子摇头:‘守不住。’又问:‘若弃城突围?’讲官曰:‘九死一生。’太子再摇头:‘不突围。’满朝愕然。最后太子提笔,在纸上画一圆圈,圈内点九星,曰:‘此乃北斗九曜,主杀伐。我兵三万,可化九军,虚实相生,昼伏夜出,以残城为饵,诱敌分兵,再以奇兵断其粮道,三月之内,反围敌营。’”

守将听得目瞪口呆。

赵宽收起绢图,声音沉如古钟:“那日之后,太子每月初一,必赴钦天监观星台,与钦天监正、副监共议星象军机。去年冬,钦天监密奏:‘北斗九曜,近岁移位,主边关将有大变。’陛下未置可否,却悄悄撤了东胜州所有屯田军户,只留空城一座。”

守将颤声:“所以……太子是要……”

“要用东胜州做局。”赵宽一字一顿,“拿自己当饵,钓一条大鱼。”

守将膝盖一软,彻底跪倒:“赵公公……这……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啊!”

“国本?”赵宽俯视着他,眼中毫无波澜,“太子若真只想玩,三年前就该被锁死在紫宸殿。可陛下放他出宫,准他巡边,纵他结交武臣、考校军械、暗察边情——为什么?因为陛下知道,大明的国本,不在金銮殿的龙椅上,而在九边烽火台的狼烟里。”

他转身走向窗边,暮色已染红半边天,远处山峦如墨,沉默矗立。

“李春往山海关追,是追影子。太子若走辽东,路上必经锦州、宁远,驿站、塘报、守备军营,处处都是眼线。他不会去那儿。”

守将抬起头:“那……那他去哪儿?”

赵宽望着天际最后一道霞光,缓缓道:“去真正没人盯得住的地方。”

“哪儿?”

“河套。”

守将呼吸一滞。

赵宽终于回头,脸上竟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黄河‘几’字弯腹地,阴山以南,贺兰以东,方圆千里,沙海连绵,绿洲零星。土默特、鄂尔多斯、永谢布三部在此逐水草而居,彼此攻伐,朝廷鞭长莫及。去年秋,三部盟约破裂,土默特吞并鄂尔多斯半部草场,永谢布部酋长暴毙,幼子继位,权臣争斗——乱局已起,只差一把火。”

守将声音发抖:“太子……要烧这把火?”

“不。”赵宽摇头,“他是去点灯。”

守将茫然。

“灯?”赵宽望向北面,目光仿佛穿透千山万壑,“河套之地,水草丰美,宜耕宜牧,本为汉家故土。太祖时设东胜卫,永乐时徙民实边,后因鞑靼侵扰,渐次弃守。可弃的是城池,不是人心。三十年来,汉民逃户、戍卒遗孤、商旅弃子,散居其间,隐姓埋名,耕读传家,祠堂供着关帝、岳王,私塾教着《千字文》《孝经》——他们没忘自己是谁。”

守将怔住。

“太子去河套,不是打仗。”赵宽声音轻得像叹息,“是认亲。”

守将如遭雷击,久久不能言语。

赵宽踱回案前,提起朱笔,在那本泛黄册子最新一页写下一行小字:“癸酉年四月十七,西偏门,泥印一枚,云履尺三。去向:河套。”

写罢,他合上册子,推至案角。

“传令。”他声音恢复平静,“西偏门即刻封禁,不许出入;鹰愁崖、鹞子涧、黑石口三处,加派二十名精锐,轮番巡查,凡见少年独行、布靴泥印、青布包袱者,即刻扣押,不得伤损,速报于我。”

守将叩首:“遵命!”

“还有。”赵宽顿了顿,“拨五十斤上等硝石、二十斤柳木炭、十五斤硫磺,另取三十斤精炼铁屑、五斤铜粉、两斤蜂蜡——全部封存,置于西偏门值房暗格。钥匙……给我。”

守将一愣:“这……这是要……”

“备火药。”赵宽抬眼,眸光如刃,“太子若真在河套点灯,必引大火。火一起,烟尘蔽日,百里可见。那时,居庸关的烽火台,就得燃起来。”

守将浑身一凛:“烽火台?可……可未经兵部檄文,擅自举烽,是死罪!”

“死罪?”赵宽冷笑,“若太子在河套遇险,万骑围困,孤身无援——那时,烽火一起,是救驾,不是擅举。”

守将额头触地,再不敢言。

赵宽走到门口,忽而驻足:“对了,去库房取一套崭新蟒袍,四爪,云纹,腰玉佩双鱼——别声张,悄悄送至西偏门值房。”

守将不解:“这……这是?”

赵宽背对着他,声音轻缓,却重如千钧:“太子走时,穿的是内务监最旧的一件青布直裰。可他回来时……得穿回他的衣裳。”

暮色彻底吞没了居庸关城楼。

风更大了,卷起旌旗,猎猎作响,仿佛一支无声的号角,正越过山脊,奔向大漠深处。

赵宽没再回头,只将双手拢进袖中,缓步下了台阶。

阶下,一匹老马安静伫立,鞍鞯朴素,缰绳垂地。

他伸手抚了抚马鬃,低声问:“老伙计,还记得当年陪太子钻粪车那晚么?”

马儿喷了个响鼻,温热气息拂过他手背。

赵宽笑了笑,翻身上马,缰绳轻抖。

马蹄声笃笃,踏着暮色,向西偏门而去。

那里,一道窄窄的城门洞,黑洞洞的,像一张沉默的嘴。

而门洞之外,是连绵群山,是苍茫暮霭,是无人知晓的路径,是即将燎原的星火。

也是,大明太子朱厚照,独自策马奔去的——万里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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