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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仁瞳孔骤缩:“你……把霹雳吼的声波频率,调成了鼓点?”
“不。”杨慎嘴角微扬,“是把鼓声,调成了霹雳吼的起振频率。”
他手腕一沉,第二槌落下。
咚!
这一次,北面鼓声猛地一顿,随即乱了拍子。火筛骑兵阵型微滞,为首银盔者勒马回望,似在寻找声源。
杨慎第三槌高举,悬而不落。
“预备——”
三百六十名生员齐刷刷摘下耳塞,手指扣紧弩机。
“放!”
槌落。
鼓声炸开,却非寻常声响。那声音撕裂长空,带着高频尖啸,如千把钢锥直刺耳道。十里外,焰蹄营战马齐声悲嘶,前蹄跪地,骑兵坠马者逾半数。银盔将领捂住双耳,指缝渗出血丝,坐骑狂躁踢踹,竟将他掀翻在地。
杨慎收槌,拂去鼓面浮尘:“记好了,此鼓名‘闻道’。君子闻道,何惧雷霆?”
夜半,营帐内烛火摇曳。杨慎摊开新绘地图,指尖划过东胜州西南一处洼地——“白狼泊”。此处水草丰美,却是火筛部冬牧场核心。王守仁提笔标注:“腊月初三,火筛主力将移营至此。”
帐帘掀开,刘瑾端着热茶进来,手抖得厉害,茶汤晃出杯沿:“侯爷,殿下……殿下来信了。”
他递上一封素笺,火漆印是朱厚照私用的蟠龙小玺。杨慎拆开,纸上仅一行狂草:“鹞子岭已过,怀来卫见。李钺说,火筛劫了东胜州粮仓,粮车正往白狼泊运。父皇旨意昨夜到,命尔等相机行事,不必拘泥使团章程。——厚照”
王守仁瞥了一眼,冷笑:“陛下这是默许了。”
杨慎将素笺凑近烛火,看着火苗舔舐纸角,灰烬飘落案上:“不,陛下是在赌。”
“赌什么?”
“赌火筛不敢真攻城,只敢劫粮、杀人、毁盟约,以此逼朝廷让步。赌咱们……敢不敢在他眼皮底下,抢他的粮。”
帐外忽传急报:“禀侯爷!东胜州急报!戴廷珍使团被围于州城西门,火筛遣使送书——限明日午时前,交出互市税银三十万两,否则焚城!”
王守仁霍然起身:“他们真敢?”
杨慎吹熄案头蜡烛,帐内顿时昏暗。他走到帐门,掀帘望去。西北天际,一道暗红火光正缓缓升腾,映得半边夜空如血——那是东胜州西门谯楼的方向。
“不是不敢。”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是算准了,咱们只能看着。”
寒风灌入帐中,烛火尽灭。唯有案上那张地图,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青灰光泽。白狼泊三字旁边,不知何时已被杨慎用炭笔重重圈出,圈内,又添了三个小字:
“今夜夺。”
帐外,三百六十名生员已悄然列阵。无人言语,只闻甲叶轻响,如春蚕食桑。远处,白狼泊方向,火筛营地方向,鼓声又起。这一次,鼓点凌乱,透着焦躁。
而东南方,鹞子岭山脊线上,一点微弱火光正蜿蜒西行——那是朱厚照的火把。他没带仪仗,没带侍卫,只穿一身靛青短褐,腰挎横刀,身后跟着二十名怀来卫精锐,马鞍上捆着三十具未开封的霹雳吼。
杨慎转身,取过案头那柄佩剑。剑鞘古朴,无铭无饰,拔剑出鞘,寒光如秋水漫过地面。
他将剑尖垂下,指向地图上白狼泊的位置,剑锋稳如磐石。
“诸君。”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帐外夜色,“今夜不读书,只做事。”
“是!”三百六十声应诺,汇成一道低沉洪流,撞向苍茫夜空。
风更紧了。雪,将落未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