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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团出居庸关,一路北行。
戴廷珍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兵部职方司郎中姓周,三十多岁,精干利落。
他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回头道:“戴宪台,我们已经进入河套腹地,再走两日,便能到东胜州。”
戴廷珍嗯了一声,没抬头。
此番出使本以为是寻常交涉,互市崩坏,派个御史过去,宣读朝廷旨意,敲打几句,对方服软,事情就了了。
谁成想,刚入河套,就遇上了麻烦。
晚上扎营的时候,突然遇见一小股蒙古骑兵。
幸好使团护卫拼死抵抗,最终那些蒙古兵退了去。
残阳斜挂在土坡上,染得半边天通红。
护卫清点完伤亡,草草掩埋了两名死者。
营地重归寂静,戴廷珍负手立在帐外,望着北边连绵的草甸,眉头拧着没松开。
周郎中处理完事务走过来,低声道:“宪台,都安顿好了,此地不宜久留,明日咱们得加快脚程,尽早赶到东胜州才稳妥。”
戴廷珍点了点头,没应声。
方才箭雨擦着鼻子飞过去的瞬间,他脑子里忽然晃过儿子的脸。
沉默半晌,他忽然开口道:“你家子弟,如今都在何处当差?”
周郎中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犬子不成器,还在国子监苦读,倒是宪台家的公子,早年就中了秀才,听说如今进了南苑的时务讲习班?”
戴廷珍神色缓了缓,嘴角牵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去了两个月了,以前在家,整日捧着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性子也浮躁,一点小事就沉不住气,去了讲习班之后,说话做事都稳了不少,像是突然长大了。”
周郎中连连附和道:“听说讲习班里头教的是经世致用的真本事,而且跟着太子历练,前途无量啊!您看辽阳侯,年纪轻轻就封侯拜爵,还不全是沾了太子的光!”
戴廷珍没接话,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杨慎这个人,心思活,路子野,从来不按章法出牌,还总撺掇着太子干些出格的事,会不会带坏了年轻人的心性?
自家儿子本分耿直,别跟着学些旁门左道的心思,反倒失了读书人的正气。
眼看天色已晚,便不再想,回帐篷睡了。
第二日天不亮拔营,队伍加快脚程往北赶。
走了一整天,傍晚时分寻了处背风的河谷扎营。
此地水草丰茂,地势隐蔽,随行的武将都说安全。
谁也没料到,变故会来得这么快。
半夜里,外头忽然响起马蹄声。
守营的护卫刚喊了一声,就被箭射倒了。
几百名蒙古骑兵从四面冲进来,刀光雪亮。
使团护卫拼死抵抗,怎奈对方人多,又是突袭,半个时辰就被冲散了。
戴廷珍被人从帐子里拖出来的时候,鞋都没穿好。
周郎中胳膊上挨了一刀,血浸透了官袍。
礼部主客司郎中姓李,一辈子没上过前线,吓得脸都白了。
那些蒙古兵叽里咕噜说了一遍,然后把兵器缴了,人捆起来,押着往北走。
就这样走了一天一夜。
戴廷珍走得脚底板生疼,嘴唇干裂。
他是文官,哪里吃过这种苦。
可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大明的钦差,不能在蛮夷面前丢了体面。
日头偏西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片连绵的营帐。
牛皮帐篷一座挨着一座,沿着河谷铺开,望不到头。
营寨外围插着木栅栏,栅栏后头站着持弓的士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