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居庸关,天地骤然开阔。

官道两侧的田舍渐稀,风也渐渐大了。

王守仁打马并上来,说道:“辽阳侯,前头就是宣府,过了宣府,就有蒙古人活动了,须得谨慎。”

杨慎嗯了一声,吩咐道:“继续!”

宣府镇没停,只是添了干粮和水囊,继续北上。

脚下的路从夯土官道变成浅草径,再往前,连路痕都淡了。

连天的黄草铺到天际,放眼望去只剩天与地,连棵遮阴的树都难找。

队伍进入草原,行至晚间,找了片背风的坡地扎营。

三百多人围成一圈,马匹拴在圈内,圆筒卸下来码在空地中央。

生员们各司其职,有人生火,有人警戒,有条不紊。

外圈埋了简易拒马,岗哨也撒了出去。

很快,一阵马蹄声响起,赵虎翻身下马,来到王守仁面前。

“使团距离我们只有三十里,根据搜集的情报,西边一百五十里外有个小部落,是火筛部底下的分支,叫克什克部,两百多帐,人数不详。”

王守仁得到情报,来到杨慎面前,问道:“辽阳侯,使团距我们只有三十里,既已出关,是否加急去和使团汇合?”

杨慎摇摇头:“不急,咱们先去克什克部。”

王守仁皱了皱眉:“我们不去东胜州?”

杨慎说道:“当然要去,但咱们这三百人,想要对抗整个火筛部,连带着背后的察哈尔部,只靠硬碰硬是不够的,咱们需要盟友。”

王守仁当即领会,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知道杨慎素来谋定而后动,必然已有计较。

次日天刚蒙蒙亮,营地里响起短促的哨声。

众人拔营起行,调转方向,往西去了。

王守仁传下军令,斥候放出十里地,遇有动静即刻回报。

赵虎带的第一队充作前锋斥候,走在队伍最前头。

一路往西走了三日。

草越来越深,沿途随处可见散落的马粪与羊蹄印。

这天正午,前头探路的赵虎忽然勒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远处草坡上,出现十几个骑马人影,都是蒙古装束,正远远盯着这边。

两边隔着百十步,都没动。

蒙古骑兵手按刀柄,神色警惕。

赵虎催马往前走了几步,大声喊话:“大明辽阳侯亲至大漠,请贵部首领前来相见!”

对面的蒙古人听见辽阳侯三个字,神色明显松了。

领头的低声吩咐几句,打马往前走了几步,抬手示意没有敌意,用半生不熟的汉话道:“请跟我们来!”

赵虎有些意外,这些关外蛮族竟然还会说请?

他打马回去禀报,本以为杨慎肯定要询问些细节,没想到,杨慎直接吩咐队伍前行。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翻过一道缓坡,眼前豁然开朗。

成片的蒙古包散落在草甸上,大量牛羊在附近悠闲吃草,远处还有孩童追逐嬉闹,是个规模不小的定居部落。

队伍保持阵型,缓缓往前。

一个身材魁梧的蒙古大汉迎了上来。

此人穿着厚羊皮袍子,腰间系牛皮腰带,挂着一把鎏金刀柄的弯刀,一看便是头领模样。

大汉冲着杨慎拱了拱手,说道:“我家首领请辽阳侯到大帐一叙!”

王守仁凑近杨慎半步,压低声音道:“小心有诈,让赵虎带一队跟进去。”

杨慎摆了摆手:“没事,老熟人了,你跟我去就行,其他人就地扎营。”

军令传下去,生员们立刻动在部落外的空地上扎营。

杨慎翻身下马,整了整衣襟,和王守仁并肩跟着大汉往部落深处走。

走了百十来步,便见一座最大的蒙古包立在当中,帐门口站着两个跨刀护卫。

大汉走到帐门口,伸手擦开帐门,侧身让开。

“请!”

杨慎弯腰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