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向来有个问题。

缺木材。

刘恭已经不止一次碰上,而且在各种时候,都会遇到木材短缺,譬如在过冬时,木材的匮乏,就导致许多地方,不得不用肉身抗寒。

而在攻城的时候,刘恭也会遇上同样的问题。

大型攻城器械,历来是生吞木料的饕餮。即便是一个简单的长梯,亦得耗费好几颗木材,而要建造云梯车,攻城塔,那所用的木料,便可谓是不计其数。

要说木材,刘恭倒也是搞得到。

找吐谷浑人,从祁连山上采伐,便可得到大量木材。但若要投入战场,还得将这些木材转运千里,送至瓜沙,这其中的耗费,可就一下子多得数不清了。

药罗葛仁美倒是给刘恭上了一课。

他的解决办法,便是放弃笨重的器械,转而利用骑射压制敌人,随后用最经济的方法,登上城墙,打开缺口。

简而言之,吐蕃人到处都是,命不值钱,反倒是木材,一个吐蕃人,可未必能换来一颗足够粗壮的木料。如此计算下来,还是用吐蕃人更划算。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打仗还是要讲究控制成本的。

后世的蒙古人对付金人,也爱用这套法子,打的金人连连败退。

刘恭是个实在人。

好用的招数,就该照搬来。

走入黑吐蕃人的营区,刘恭顿时感觉到,周围投来无数灼热的目光,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都起来。”刘恭伸手挥了挥。

与那些征募来的吐蕃人不同,黑吐蕃人立刻集结,总共不过一百五十人,迅速团在了一起,完全没有那副松散的样子。

格桑卓玛的脸色,也稍微好了些。

至少她的部族没给她丢脸。

“你们之中,可有在药罗葛仁美手下,当过披甲的?”刘恭对着他们问道,“若有的,站出来。

人群里静得出奇。

没人敢接这个话茬。

靠在人群后边的一个黑面汉子,更是往后缩了缩,似乎想要躲在同伴当中,不要被刘恭发现,眼神中还满是惶恐,生怕自己被推出来。

因为,他真的在药罗葛仁美手下,当过披甲奴。

谁都知道刘恭与药罗葛仁美是敌人。

他好不容易摆脱这个身份,又回到了黑吐蕃部落中,混到了二十几亩田地,当上了顿顿能吃饱的小富户。现在又旧事重提,难免让人心慌,总觉得刘恭要来报复了。

此时,他恨不得把羊角都给折了,免得被刘恭看见。

站在刘恭身侧的格桑卓玛,却皱起了眉头。

她的目光掠过人群,法袍边缘缀着的白骨环晃动,仿佛阎王点卯一般,传入了众人耳里。

“甘答。”

格桑卓玛喊出了这个名字。

黑面汉子浑身一個。

躲不过去了。

左右同族纷纷让开半步,不敢阻拦恭的目光,将甘答孤零零地晾在中间。

甘答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迈开蹄子,向前走了几步,走到队列最前方时,他才忍不住腿软,扑通地跪在了地上。

“天尊,小人在回鹘人手下,干过几日脏活…………但,但不曾杀过汉人,小人知错,求天尊降罚!”

听着他语无伦次的告饶,刘恭算是明白了。

怪不得不敢应答。

“我不杀你。”刘恭笑着说,“本官不是来寻仇的,只是叫你出来,让你教一下众人,你的老本行。”

“老,老本行?”甘答似是没听懂。

“带上这玩意儿。”

刘恭扔下一捆麻绳,在麻绳的尽头上,还有沉甸甸的挠钩,看着是新打造出来的,但是与当初围攻酒泉时,披甲奴所用的钩爪形制相仿,显然是仿制出来的。

见到这老伙计,甘答立刻拿起来,缠在腰间的同时,有些怔然地看着刘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