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呼吸微滞。

归墟之喉——这个名字，曾在《太古星图残卷》的禁忌篇末页以血墨标注，旁注八字：“吞星蚀月，逆溯时光”。传说上古时代，有大能以此器强行逆转局部时空，致使整片海域倒流七日，最终器毁人亡，残骸沉入东崖海沟，再无踪迹。

若真在此处……

“你们知道它有多危险？”符文声音低哑。

“知道。”炎昭直视他，“所以父王下令，熔炎王朝所有‘焚渊钥’持有者，自即日起，全部听你调遣。不是以使团名义，是以‘火种’之名。我们不求战功，不争权柄，只求一件事——”

他深深吸气，赤金双瞳中火焰暴涨，几乎要焚穿雨幕：“请符文议长，亲手劈开东崖。”

符文未答。他盯着那枚魂核，看着其中灯塔虚影的明灭节奏，忽然抬手，一缕金色精神力缠绕而上，悄然探入雾气深处。

刹那间，他识海轰鸣！

精神小舟剧烈震荡，舟身暗金纹路疯狂明灭，仿佛被一股来自时间尽头的引力撕扯。舟中盘坐的灵魂小人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映出的不是魂核，而是一幅破碎画面：

——暴雨倾盆的东崖断壁，海水倒卷如天河崩泻，崖底裂开一道幽黑缝隙，缝隙中伸出一只苍白巨手，五指张开，掌心黑洞旋转，吞噬着坠落的星辰碎片……

画面一闪即逝，却让符文指尖一颤。

他收回精神力，额角沁出细汗。

“你看到了什么？”炎昭敏锐问道。

符文望向雨幕深处，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我看到……有人比我们更早盯上了归墟之喉。”

炎昭神色骤变：“谁？”

“墟卫。”符文缓缓道，“不是城卫，不是海族——是墟卫总部直属的‘溯光司’。他们已在东崖布下‘时痕锚’，至少三处。锚点位置……与夜枭魂核中灯塔明灭的节奏完全重合。”

周明远脸色刷白：“溯光司？那不是……专门猎杀时间异常者的刽子手！他们连自己人都杀！”

符文没应他，只盯着炎昭：“你父王知道溯光司已在东崖？”

炎昭沉默良久，忽然摘下左手小指上一枚毫不起眼的青铜指环，轻轻捏碎。指环化作齑粉，其中浮出一粒米粒大小的赤色结晶。他屈指一弹，结晶飞向符文眉心。

符文未避。

结晶没入识海，瞬间炸开一片灼热意念：

【熔炎王玺亲谕：溯光司三日前已启“回廊协议”，目标锁定东崖。协议内容——不惜一切代价，抢在归墟之喉苏醒前，将其连同祭坛一并坍缩至奇点。此举将导致东海岸百万平方公里陆域沉没，生灵俱灭。朕授尔全权，可斩溯光司使，可毁祭坛枢机，可焚王玺诏书——唯有一条：保东崖不塌，护人族火种不熄。】

意念消散，符文伫立雨中，浑身湿透，却似一柄即将出鞘的刀。

远处，追悼广场的余声犹在回荡，“战！战！战！”的怒吼仿佛穿透云层，撞进这片寂静树荫。

炎昭看着他，忽然单膝跪地，右拳重重捶在左胸，发出沉闷如鼓的声响。身后八名焚渊钥死士齐刷刷跪倒，九道脊梁如九柄插入大地的长枪。

“火种，请令。”

雨势渐大，敲打青石，敲打树叶，敲打英魂碑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符文没有扶起炎昭。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金色精神力如游龙升腾，在雨幕中凝而不散，渐渐勾勒出一艘不足寸许的暗金小舟虚影。

小舟之上，灵魂小人盘膝而坐，双目紧闭，眉心却裂开一道细缝，缝中渗出一点纯粹到极致的银光。

那光，既非星神之力，亦非月神之威。

是时间，被强行撕开的一道缝隙。

符文的声音，终于响起，不高，却压过了所有雨声：

“东崖……我们这就去。”

话音落，小舟虚影倏然崩散，化作千万点金芒，融入漫天雨丝。

每一点金芒坠落之地，青石板上便悄然浮现一粒微小沙漏虚影，沙漏中流淌的，不是沙，是逆向流动的银色光尘。

炎昭仰头，望着那漫天逆流的光尘，赤金双瞳中火焰无声暴涨。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东崖之战，再不是人族与墟卫的厮杀。

而是——时间，对时间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