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在青石板上碾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门帘被风掀起来,阿苏盯着帘缝间快速掠过的树干,终于发现自己在马车里。

阿苏鸭子坐在车厢里,发现自己穿着喜庆的红衣。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要和老哥在一起。

“哥?”

帘子再次扬起。

她看见自己的马车在一支艳红如火的队伍中,前头的轿子带着喜字,在脚夫的步子下,摇摇晃晃。

吹唢呐的,抬嫁妆的,敲锣打鼓的,吵吵闹闹。

阿苏知道这是娶新娘子的接亲队伍,她在青楼时,曾和几个青楼姐姐趴在窗户见过,好些姐姐都对此颇为向往。

阿苏不管这些,她也不在乎。

她掀开门帘,一脚踹开碍事的马夫,深吸一口气。

“哥!!!”

声音炸开,化作音浪波及整支接亲队伍,震得道路两旁的树叶哗哗作响。

可没人管她。

震天的声响好像从来都不存在,压根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抬轿的抬轿,吹唢呐的吹唢呐,打锣鼓的打锣鼓,伴郎行郎、童男童女依旧喜庆欢愉,没有任何人听见阿苏的喊声。

所有人的脸白得泛青,嘴角都勾着同一个弧度,像面具上印出来的。

阿苏恼怒。

她打算将在场的人全部杀掉。

可一阵风吹了进来,门帘啪地拍打发出脆响,碎成满天的红纸屑。

等纸屑落尽,迎亲队伍已经不见了。

阿苏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青砖地面上。

挂着‘方府门匾的大门就在面前,门楣上的红绸滴着水。

“……唔?”

阿苏认字不多,都是这段时间方常教的。

但‘方’字她肯定认得,因为老哥的名字她是一个记住的。

所以......是老哥要娶媳妇了??

目光向前,跃过笔直的走廊,可见这方府的正厅。

红烛,灯笼,合卺酒,红盖头,将整座宅院烧成通红

正厅里只有身穿喜衣的新郎新娘。

方常的背影她一眼就能认出来,他正侧过头,为身边的新娘整理鬓角的珠花。

“哥!”

阿苏大喜,笑容灿烂,她跑起来,一路跑到正厅。

可随着靠近,脸上的笑容却凝固起来。

新娘抬起脸,那是一张秀美淡雅却自带妩媚的脸蛋,是花念之的脸。

此刻她浓妆艳抹,艳绝天下,目光冷冷地扫了阿苏一眼。

阿苏慌了起来。

裙摆绊住门槛,踉跄着扑过去,她一把抓住方常衣袖。

“快跑!哥!”

可方常却把手抽走了,他脸上表情淡淡。

“别碍事,阿苏,没人在意你。”

阿苏僵在当场,如遭雷击。

“别管她。”

花念之踮起脚,方常便配合地俯身,他们的嘴唇贴在一起,像并蒂莲合拢花瓣,发出粘稠而色气的声音。

场景骤然拉远。

如砂砾一样碎了满天。

阿苏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岩石穹顶。

耳边隐约有麻雀啁啾的声音。

她慌地抬头,看见方常正蹲在地面,低头在地上刻着什么。

阿苏颤抖着,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梦。

要是老哥和花念之真搞上了,她能被電死。

“哥……”

“醒啦?”

方常扭过头去。

“你说梦话了你知道吗。”

“我说了什么?”

“你但情那桩婚事!”阿苏模仿了一遍,“喊得贼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