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放下纸杯，杯底和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响声。

「我的确是与一个地外文明取得了联系。

只是，这个文明的形态和力量，超出了他的想像，也超出了我的。」

他顿了顿，扫视了一圈会议桌旁的众人。

「那座等离子火花塔，它的作用不是把某个量子文明从微观尺度放大到宏观世界。

它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信标。

为的，就是让「它」能找到我们。」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人们开始低声交谈，交换著震惊的眼神。

「那————它为什么要介入我们和三体人之间的战争？为什么要毁灭三体文明？！」

俄国代表，那位佩戴著上将军衔的老人，沉声问道。

对于拥有著这种力量的生命体来说，不管是他们还是三体人都不过是蝼蚁————

他实在很难想像，这种生命介入蝼蚁之间战争的理由。

「因为————三体文明在它们残酷的演化史中，为了生存，抛弃了一切。」

张启回答。

「只是因为这个？」

闻言，自由联邦的代表眉头紧锁，他站起身，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微微前倾，带著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恕我直言，这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

在极端环境下，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是所有生物的本能。

就像是人类历史上，不管是哪个文明，大饥荒时期，易子而食，杀害同类的事情，难道还少吗？」

随著三体危机的公开，关于那个外星文明的一切资料都已解密。

三体文明为了应对严苛的环境，演化出了一套摒弃个体、极端功利的社会制度。

在座的很多人，包括他甚至私下里对那种极致的效率抱有某种程度的欣赏。

「没错，但区别是，我们，会愧疚。

会把这些行为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会反思，会设立道德的底线。」

张启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三体文明不会。

在他们的思维里，没有对错，没有道德，只有生存」或毁灭」。

为了种族的延续，个体可以被毫不犹豫地牺牲，成为后来者的食物，成为飞船的燃料。

没有人会觉得不妥，因为那就是他们的「正确」。」

「正是因为如此，在他们接收到地球信号的那一刻，战争就已经决定了。

对于三体文明来说，没有尝试沟通，或者和平共处的可能。

因为在他们的计算里，毁灭一个潜在的威胁，是延续自身文明的唯一最优解。」

现场再次骚动起来，这一次，议论声更大了。

「所以张启阁下，您的意思是，它」毁灭三体文明，是因为他们缺少情感」这种东西吗？

只是因为这样，就彻底抹掉一个文明存在过的所有痕迹，是否————太过于残酷了？」

PDC的轮值主席，那位一直沉默的法国女性开口了。

张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员。

接触到张启的目光，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他的答案。

这个答案，将决定人类文明如何看待这位新的「神」，以及如何与他共存。

「如果，一个物种的生存方式，就是不断吞噬和毁灭它所遇到的一切不同物种，不计代价，不留余地，只为自身的生存。

如果像三体这样的文明继续延续以及发展，你们觉得，这个宇宙会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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