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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家属院静得可怕,只有风吹梧桐叶的沙沙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打转。
突然,“砰砰砰——”一阵急促的拍门声炸响在老汪家的防盗门上,力道之大,震得门栓都在轻微颤动,直接惊飞了院墙角缩着的几只夜鸟。
“汪哥!汪哥!快开门啊!”门外传来刘领导带着哭腔的呼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还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慌乱,“我知道错了!您就再帮我这最后一次,这次我绝对不会让您白忙活,好处肯定给您备足!”
屋内,老汪刚躺下没十分钟,纯棉睡衣的领口还带着身体的余温。
这阵砸门声像重锤似的,一下下敲在他的心上,让他瞬间皱紧眉头,眼里飞快地涌上一层浓得化不开的不耐烦。
他太了解门外这号人了——自打刘建国当上加工厂的厂长,就跟块狗皮膏药似的黏着他,无非是想借他早年在体制内攒下的那点关系网谋私利。
前几次他都硬着心肠拒了,没想到今晚这小子竟然直接闹到家门口,还选在这么个夜深人静的时候。
“真是阴魂不散。”老汪低声啐了一句,慢吞吞地起身,趿拉着软底拖鞋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瞥。
月光洒在刘建国身上,把他的狼狈照得一清二楚: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在一边,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眶红得像兔子,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活脱脱一副丧家之犬的模样。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黑色密码箱,箱子沉甸甸的,被他搂得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生怕被人抢走。
老汪犹豫了两秒,终究还是没狠下心装不在家。
他拧开门锁,门刚拉开一条缝,刘建国就像见了救星似的,几乎是扑了进来,嘴里“汪哥汪哥”地喊个不停,声音里满是哀求。
“你又来捣什么乱?”老汪侧身死死挡住门口,语气冷得像寒冬里的冰,“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再来找我!我那些老关系早就断干净了,帮不了你任何事!”
刘建国压根没听进去老汪的拒绝,也没等他主动让开,借着冲进来的势头,硬生生提着密码箱挤了进屋。
“砰!”一声闷响,黑色密码箱被他重重砸在客厅的玻璃茶几上,茶几腿都跟着颤了三颤。
紧接着,他手指一扯,“刺啦”一声拉开箱子拉链——箱内码得整整齐齐的现金瞬间暴露在灯光下,金灿灿的光芒顺着箱口漫出来,瞬间把整个客厅照得发亮,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金钱特有的、让人晕眩的味道。
老汪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似的,瞬间黏在了那堆现金上,呼吸猛地一顿,喉咙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他活了六十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多现金堆在眼前——一沓沓红色的钞票用白色橡皮筋捆得板正,码得像一堵小小的红砖墙,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诱惑,看得他眼睛都直了。
“汪哥,您看!”刘建国一把抓住老汪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老汪的肉里,语气急切得像要哭出来,“这里是两百万!整整两百万现金!您只要帮我渡过这关,我再补您三百万!不,五百万!您放心,厂里明年的专项款下个月就下来,到时候我直接给您划过去,一分都不会少!”
两百万。
这三个字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老汪的脑子里,让他瞬间懵了。
他在体制内干了一辈子,退休前每月工资才六千多,这两百万,就算他不吃不喝一分不花,干满十年都赚不到。
他的目光死死黏在现金上,挪都挪不开,放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连指尖都在发麻。
脑海里瞬间蹦出儿子愁眉苦脸的模样。
儿子今年三十了,谈了个对象谈了三年,女方催着结婚,可城里一套小三居的首付就要一百二十万。
每次儿子跟他提买房的事,语气里的无奈和委屈都像针一样扎他的心。
他这一辈子老实本分,没给儿子攒下多少家底,每次面对儿子期盼的眼神,他都觉得胸口发闷,愧疚得抬不起头。
紧接着,老伴憔悴的脸庞又冒了出来。
老伴去年查出了慢性肾病,需要长期吃药调理,稍微重点的治疗就舍不得去医院,总拉着他的手说:“忍忍就过去了,别花那冤枉钱,给儿子留着买房。”
有一次老伴疼得直不起腰,额头上全是冷汗,还是他硬背着去了医院,可老伴一路上都在念叨“医药费太贵”“不值当”。
他知道,老伴不是不怕疼,是心疼钱,更心疼他那点微薄的退休金。
还有他自己,退休后每月拿着六千多的退休金,除了日常开销和给老伴买药,根本剩不下几个钱。
万一以后自己再得了重病,连住院的钱都拿不出来,到时候还不是要拖累儿子?
这些烦心事像石头一样,压了他好几年,喘不过气。
可此刻,眼前的两百万像一道光,让这些烦心事仿佛都有了解决的希望。
他的目光在现金和刘建国之间来回打转,心里的防线开始一点点松动——原本坚定拒绝的念头,在实打实的金钱诱惑下,渐渐变得模糊,像被雾笼罩住似的。
刘建国是个精于察言观色的主,一眼就看出了老汪的动摇,赶紧趁热打铁,往老汪身边凑了两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十足的诱惑力:“汪哥,您再好好想想!我是咱们市最大的建筑材料加工厂厂长,市里一半的重点建筑项目都得靠我供货,我的人脉您也清楚。只要我能平安过关,以后您家里不管是大事小事,我随叫随到!就算您退休了,我也能让您后半辈子吃香的喝辣的,过上人人羡慕的好日子!”
老汪的脑子里像炸开了锅,两个声音在里面激烈地打架。
一个声音义正言辞地喊:“不能帮!这是犯罪!刘建国肯定犯了大事,你帮他就是同流合污!到时候不仅自己要坐牢,还会毁了整个家,让儿子一辈子抬不起头!”
另一个声音却带着贪婪的诱惑,在他耳边不停怂恿:“怕什么?不就是帮着说句话吗?能有多大事?两百万啊!加上后续的五百万,一共七百万!有了这笔钱,儿子的首付解决了,老伴的病能好好治了,你自己的养老钱也有了,一辈子的烦心事全没了!过了这村就没这店,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错过!”
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嘱托——父亲也是个老党员,一辈子清正廉洁,临终前还拉着他的手,气息微弱地说:“儿子,做人要守本分,不该贪的钱别碰,不该做的事别做,违法乱纪的事碰了,会遭报应的。”
他也想起了自己在体制内工作时,反复学习的党纪法规,想起了单位墙上挂着的反腐案例,那些因为贪腐落马的官员,有的妻离子散,有的锒铛入狱,下场有多凄惨,他比谁都清楚。
可眼前的现金像一块巨大的磁石,牢牢吸住了他的目光,让他根本移不开。
父亲的嘱托、法律的威严,在七百万的巨款面前,竟然变得如此脆弱,像一层一戳就破的窗户纸。
他慢慢蹲下身,手指不受控制地伸过去,轻轻碰了碰最上面一沓现金。
冰凉的纸张触感从指尖传来,却像一团火,瞬间点燃了他心里的贪婪。
那厚实的纸张质感,那整齐的捆扎,都在无声地告诉他:这不是梦,是实实在在的钱,是能解决他所有难题的救命钱。
他又想起自己每月那点可怜的退休金,想起儿子每次提起买房时无奈的眼神,想起老伴生病时躲在房间里偷偷哭的样子。
心里的愧疚和自责渐渐被强烈的欲望取代,他开始自我麻痹:就帮这一次,就这一次,拿到钱解决家里的难题,以后再也不跟刘建国来往,谁也不会知道。
“你……你想让我怎么做?”老汪的声音变得沙哑干涩,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他抬起头,眼里原本的坚定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挣扎后的妥协,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慌乱。
听到这句话,刘建国瞬间喜极而泣,激动得浑身发抖,一把抱住老汪,用力拍着他的后背,嘴里不停喊着:“汪哥!谢谢您!太谢谢您了!我就知道您不会不管我的!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老汪被他抱得喘不过气,用力推开了他。
刘建国也不在意,抹了把脸上的眼泪,激动地说:“汪哥,我听说您在京城有个老战友,现在在最高检工作,职位还不低!您只要去京城找他,帮我递句话,让他们放缓点办案进度,给我半个月时间,我就能把那些证据全销毁干净!到时候我安全了,您的好处绝对少不了!”
老汪的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沉了下去。
最高检?办案?他这才反应过来,刘建国犯的事恐怕不小,竟然惊动了这么高层级的部门。
一丝恐惧猛地冒了出来,他下意识地想退缩,可一扭头看到茶几上的两百万现金,想到儿子的首付、老伴的医药费,那点恐惧又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沉默了足足五分钟,眉头紧锁,心里反复权衡利弊,像在做一场生死抉择。
最终,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像是做出了极其艰难的决定:“我只能去试试,成不成不一定。而且,这钱我不能全要,先拿一百万,事成之后再说剩下的。”
他不敢把所有钱都收下,万一事情败露,还能给自己留条退路,至少能说自己是一时糊涂,没敢要太多。
刘建国压根不在乎钱的多少,只要老汪肯帮忙,别说先拿一百万,就算先拿两百万他都乐意。
他赶紧点头,像小鸡啄米似的:“行行行!都听您的!您说怎么样就怎么样!那您什么时候出发?我现在就给您订最早的机票,越早去越好!”
“明天一早吧。”老汪站起身,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探头往外看了看。
深夜的家属院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把树影拉得长长的。
可他还是觉得心里发慌,总怕刚才的动静惊动了邻居,怕有人看见刘建国来他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