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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待室里,灯光昏黄,墙上的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小常将谅解书递到干警面前,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同志,我拿到谅解书了,是不是可以把我爸接回去了?”
干警接过谅解书,仔细翻看,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案子我们无权直接放人,得分局领导签字才行。”
小常的心猛地一沉,原本上扬的嘴角瞬间垮了下来。
走出拘留所,寒风如刀割般刮过脸颊,他裹紧身上的旧棉袄,在街边来回踱步。
犹豫片刻后,他挤上一辆公共汽车,朝着分局方向赶去。
分局大楼威严耸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冰冷的光。
小常走进大厅,望着人来人往的办公区,心中涌起一阵怯意。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向值班人员询问领导办公室的位置。
在走廊里,皮鞋踏在地面的回响,像沉重的鼓点,敲打着他紧张的神经。
找到领导办公室,小常抬手敲门,手悬在半空,许久才轻轻落下。
“请进。”屋里传来低沉的声音。
小常推开门,看到办公桌后一位身着制服的中年男子,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定了定神,小常才走上前,将谅解书递过去,声音带着一丝哀求:“领导,这是谅解书,我爸年纪大了,您看能不能……”
领导接过谅解书,认真翻阅,不时抬头打量小常。
小常只觉得时间仿佛凝固,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尽管室内温度并不高。
领导放下文件,思索片刻后说:“按规定走流程,还需要补充一些材料。”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小常楼上楼下奔波,复印材料、填写表格。
当他再次将材料交到领导手中时,双腿早已酸痛不堪。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办公桌上,领导终于在文件上签下名字。
走出分局大楼,小常望着天边被晚霞染红的云朵,眼眶湿润了。
这一刻,他深切体会到当初自己被抓时,父亲在外四处求人救他的那份艰难与辛酸。
寒风吹过,他裹紧棉衣,朝着拘留所的方向快步走去,心中满是对父亲的愧疚与牵挂。
暮色四合,拘留所外的路灯散发着昏黄光晕,小常怀揣着分局批复文件,脚步匆匆穿过水泥地,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急切的“沙沙”声。
门口站岗的干警查验文件时,小常双手不自觉攥紧衣角,指关节泛白,目光紧紧盯着干警的一举一动。
确认无误后,干警示意他在接待室等候。
接待室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陈旧家具的味道,让人憋闷。
墙上的电子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小常的心尖上。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徐德恨在干警陪同下缓缓走来。
暮色将拘留所的铁丝网浸成铁锈色,小常蜷缩在长椅角落,膝头放着保温桶。
消毒水混着雨水的腥气钻进鼻腔,远处探照灯扫过时,他看见自己影子在青灰色墙面上扭曲成模糊的怪物。
保温桶里的排骨汤早已凉透,油花凝结成蜡黄的薄片。
小常无意识摩挲着桶身凸起的防滑纹,想起上周来送饭时,父亲隔着铁栏嘶吼的模样——白发根根竖起,脖颈青筋暴起如蚯蚓,指甲缝里还沾着打架时留下的血痂。“那群龟孙子活该!“
父亲砸着铁碗,溅出的汤汁在探监窗口凝成褐色斑点。
风卷着枯叶拍打铁门,哐当声惊得他浑身一颤。
记忆突然闪回十五年前的雨夜,年幼的自己缩在居委会角落,看着父亲被几个醉汉按在地上踹。
母亲抱着他拼命后退,旗袍下摆扫过水洼,沾了满腿泥泞。
那时父亲也像现在这样怒吼,拳头砸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直到警车红蓝灯光刺破雨幕。
“徐德恨!“铁门开启的刺耳声响打断思绪。
父亲佝偻着背走出来,蓝白条纹囚服松松垮在肩头,左眼角的淤青还泛着紫色。
小常慌忙起身,保温桶险些翻落,温热的汤汁渗过塑料袋,在掌心烫出红痕。
“来接我了?“父亲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小常望着那双布满裂口的手——这双手曾在工地搬过钢筋,也在酒桌上掀过饭桌,此刻正不安地揪着囚服下摆。
暮色中,他忽然发现父亲耳后新生的白发,在风里晃得刺眼。
“回家吧。“小常接过父亲的行李袋,帆布粗糙的纹理磨着掌心。
看守所的铁门在身后缓缓闭合,他突然想起昨夜在出租屋刷到的鸡汤文:“人生海海,山山而川“。
喉头发紧,他加快脚步,裤脚扫过路边积水,惊起几只蛰伏的蟋蟀。
他头发蓬乱,胡茬布满下巴,原本合身的衣服显得松松垮垮。
小常眼眶瞬间湿润,几步冲上前,声音带着哽咽:“爸,咱们回家!”
干警将徐德恨的随身物品递来,一个褪色的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旧衣物和一本翻得卷边的日历。
徐德恨伸手接过时,手微微颤抖,指尖划过布包上的补丁,那是多年前小常母亲缝补的痕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走出拘留所,寒风裹挟着尘土扑面而来。
小常站在路边,四处张望,好不容易拦到一辆手扶拖拉机。
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车主是个皮肤黝黑的大叔,热情地帮父子俩把行李安置好。
徐德恨在小常搀扶下,小心翼翼地爬上拖拉机后座,动作迟缓又笨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