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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地上的吴越旧臣们,有人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那块铁券,又低下头去。
钱氏宗族之人眼中皆是闪过希望——这东西,或许能保钱家一命。
钱弘僎不傻。他知道,钱元瓘跑了,钱家上下几百口人的命,都悬在半空中。求胡进思?
胡进思已经跟他们钱家撕破了脸,求也没用。唯一的希望,就是这块祖上传下来的铁券。
他只能赌,李存勖自称大唐天子,那他总不能不认大唐先皇的御赐之物吧?
可拿着铁券的是巴也,巴也只觉得太可笑了。
想靠这种东西免死?拿前朝的盾,来挡本朝的剑?
他嘴角勾起冷冽的弧度,正要开口,身后的大徒弟“喜”忽然策马上前一步,在他耳边低声道:
“大人,这东西。不如先请陛下定夺?”
巴也闻言,神色一沉,思虑了片刻,点了点头。
“也好。”他将铁券递给“喜”,“派人快马送回洛阳,请陛下定夺。”
“是。”“喜”接过铁券,小心翼翼地放回锦盒中,交给身后的亲卫。
巴也的目光重新落回跪在地上的钱弘僎和那些钱氏宗亲身上。
“来人,”他沉声道,“将这些钱氏宗亲,全部看押起来。等陛下旨意到后,再行处置。”
“是!”身后的亲卫领命,一拥而上。
钱弘僎的脸色白了,可他咬着牙没有反抗。
他身后的那些钱氏子弟,有的吓得浑身发抖,有的瘫坐在地,被亲卫架着拖走。
跪在一旁的胡进思,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
巴也处理完钱氏宗亲的事,策马朝城门口走去。
骑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胡进思。
“胡令公,请起吧。”
胡进思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垂手站在一旁。
巴也没有再看他,马蹄向前。
“喜”见状,赶紧策马上前,低声对巴也道:“大人,属下先带人进去探探?”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万一胡进思不是真心归附,万一城中有埋伏……
巴也嗤笑一声,头也没回。“沿海小国,败兵之犬罢了。”
话落,他一夹马腹,纵马踏进了城门。
“喜”看着巴也的背影,只得直起身,朝身后的大军猛地挥臂,喝道:“进城!”
三千铁骑率先鱼贯而入,甲胄的哗啦声、战马的踏地声随之响起。
杭州城,从此换了主人。
唐军进城后,迅速控制了城门、府库、王宫、驿站等要地。
一切都井井有条,没有骚乱,没有抢劫——巴也进城前就下了死命令:敢扰民者,斩!
杭州的百姓躲在门窗后面,听着外面的马蹄声,胆大的偷偷从门缝里往外看,看见一队队黑甲骑兵从街上疾驰而过,又赶紧缩回去。
这一天,没有人流血。
直到夜幕降临,街上才渐渐有了动静。唐军的巡逻队每隔一刻钟便从街上走过。
数日后,洛阳。
那块丹书铁券被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从杭州送到了洛阳。
沿途换马不换人,跑死了三匹马,终于在第五天的黄昏送到了皇宫门口。
彼时,李存勖正在凉亭里。
凉亭里摆着一张宽大的软榻,李存勖半躺在上面,身上的龙袍已经换了一件轻便的常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