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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翔城外
大军前进,铁甲与马蹄声交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
李存勖端坐于中军一匹通体玄黑的战马上。
此刻的他早已卸下玄甲,一身黄白衣裳,目光平视前方,神情淡漠。
“报——”
一骑斥候自后军方向疾驰而来,至李存勖马前十步外勒马:
“启禀晋王,后方有一骑追来,红衣俊马,似是……似是那位新封的李中书。”
李存勖尚未开口,身旁并辔而行的郭崇韬已挥手示意:“知道了,退下吧。”
那斥候抬头瞥了眼李存勖的神色,见李存勖并无表示,这才退去。
郭崇韬捋了捋颔下短须,眼角余光扫过李存勖的侧脸,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轻夹马腹,让坐骑慢下半步,随即调转马头,对身后的众亲卫做了个手势。
“都退开些。”郭崇韬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亲卫们训练有素地向两侧散开,让出一条通道。
郭崇韬自己也策马向侧后方退去,与李存勖拉开距离。
有些戏,只能两个人演!
不多时,一骑如风般自后军卷来。
枣红马四蹄翻飞,马背上那袭红衣在灰黄的天地间显得格外醒目。
李昭昭伏低身子,长发在风中飘扬,但眼中只有前方那道黄白身影。
她追至李存勖身侧,猛地一勒缰绳。枣红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随即稳稳停住。
两匹马并肩而行。
“李中书一路追来,所为何事?”李存勖没有转头,声音平淡道。
李昭昭呼吸微促,胸膛起伏。她瞥了眼李存勖的侧脸——那张脸在阳光下棱角分明,与记忆中那个戴面具的戏痴判若两人。
但“中书”二字被他轻轻吐出,落在李昭昭耳中,却刺了一下。
她想起那一长串被封的虚衔——检校太师、中书令、楚国公。
“当不起‘中书’二字……”她别开眼,语气生硬,透着丝丝酸涩。
沉默了片刻,她又将目光转回,话里带上了自己都未察觉的锋芒。
“怎么,如今晋王威势震天,旌旗所指,梁灭岐平,正是志得意满之时,怎么反倒不见唱戏了?”
“昔日在太原,殿下戏痴的名头,可是名动天下呢。”
这话里的讽意,她自己说出也有些后悔,但却倔强地抿着唇。
她想起当初听闻这位“戏痴”晋王时的将信将疑,与如今眼前这位灭了自己岐国的晋王。
李存勖自然没有在意她的话,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不着痕迹地向下,掠过她握缰的手,最终定格在她腰间。
那里,并未悬挂刀剑,却系着一枚杏黄色的物件,云纹精巧,边缘已被摩挲得有些发亮,正是他当年赠予她的那张面具。
注意到李存勖的视线,李昭昭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
李存勖自然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悠悠说道:“没有那些小玩意儿,这戏可唱不起来。”
李昭昭动作一僵,随即一把扯下面具,朝他掷去:“物归原主!”
面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李存勖抬手,稳稳接住。
他将面具拿在手中,拇指轻轻抚过表面。杏黄色的漆面已有几处剥落,云纹边缘磨得光滑。
“时常拿出来看看?”李存勖忽然问。
李昭昭脸颊微热,强作镇定:“不过是旧物,偶尔擦拭罢了。”
“哦?”李存勖尾音上扬,将面具凑到鼻尖,轻嗅一下。
“你——”李昭昭耳根彻底红了。
李存勖低笑一声,不再逗她。他抬手,将面具缓缓戴在脸上。
那一瞬,仿佛时光倒流。
杏黄云纹遮住了他的脸,战场上杀伐决断的晋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戏台上倾尽悲欢的戏痴。
他清了清嗓,戏腔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