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徽僵在原地，看着李茂贞的背影，径直穿过了宫门，走向了那条通往主街的御道。

李茂贞走上了大街。

混乱的街景映入眼帘。不远处，一队正在砸抢店铺的兵卒发现了这道突兀的、衣着华贵的身影。

为首的小校愣了一下，似乎认出了来人，脸上瞬间闪过惊愕。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什么，或是想指挥手下做点什么。

但李茂贞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仿佛只是紫影微微一晃，下一刻，他已出现在那小校身前。

一根手指，点在了小校的胸膛铠甲上。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小校眼中的凶光瞬间涣散，身躯晃了晃，便软软栽倒在地。

胸口铁甲上，一个清晰的指洞赫然在目，却没有多少血流出来。

周围劫掠的兵卒骇然僵住，手中抢来的财物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李茂贞看也未看地上的尸体，更未理会那些呆若木鸡的兵卒。他继续向前走去，目标明确——凤翔城正门。

城外，晋军军阵已然列毕。

肃杀之气冲霄而起，数万人的军列，形成沉重的压力，笼罩四野。

李存勖策马立于中军大纛之下，望着那座孤城。

时机已到！他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剑身如水，映照着他冷峻的眉眼。

他正欲举剑，发出攻城号令。

“嘎吱——！！！”

一声牙酸的巨响，陡然从凤翔城方向传来！

在所有晋军将领的目光中，那座紧闭了十日的巨大城门，竟然从内缓缓洞开！

吊桥也在齿轮绞索的呻吟声中，轰然放下，砸在干涸的护城河床上，扬起一片尘土。

城门洞开的阴影里，一道身影，孤身一人，缓步走出。

暗紫色的岐王袍服。

李茂贞！

他竟然亲自出城了！

李存勖举剑的手顿在半空，眼中终于掠过一丝诧异。

他原以为，以李茂贞那孤傲到近乎偏执的性子，以及那天位之上的武功，最可能的选择是出逃！

尝试孤身突围，而城内忠于李昭昭的势力会顺势发动最后一击，将她推出城来献降。

不过，这举动到底让他高看了一眼，李存勖将剑缓缓还入鞘中，那清越的摩擦声在一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晋王二哥！小心有诈！”李存忠在旁急忙低呼。

李存勖抬手，止住了所有人的躁动。他轻轻一夹马腹，向前走去。

夏鲁奇、李存孝等将领立刻紧紧相随，目光如鹰，死死定着那道越来越近的紫色身影。

阵前，空旷的场地上。

李茂贞走到了距离李存勖马前丈许处，停下了脚步。

风卷起他的袍角和散落的发丝，他抬起头，与马背上的李存勖平静对视。

一个是被困孤城、众叛亲离的末路之王，一个是席卷天下、气吞万里如虎的当世雄主。

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火花，只有静默。

然后，在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李茂贞抬起手，缓缓摘下了头上那顶象征着大唐亲王爵位的玉冠。

双手捧冠，置于身前地面。

接着，他撩起袍摆，对着李存勖，屈膝，缓缓跪了下去。

随着他这个动作，城门洞内，那些原本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岐国臣子，如同得到了信号，连滚爬出，黑压压地跪倒一片，跟着李茂贞跪倒在尘埃之中。

混杂着恐惧与解脱的声浪，从他们口中发出：

“臣等恭迎大晋皇帝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存勖端坐马上，脸色平静。按礼制，他此刻只是大唐的晋王，况且，晋国亦奉唐朔，如此称呼自然是僭越。

但此刻，在这岐国都城之下，在这万军阵前，谁敢说一个“不”字？

几乎在同一瞬间，李存勖身后，那六万晋军精锐，从最前方的将领到最后的士卒，纷纷举起手中兵戈！

高呼：

“万岁！”

“万岁！”

“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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