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

等李茂贞亲信部将赶来的时候，战斗已近尾声！

或者说，屠杀已近尾声，李茂贞身边已经躺了一圈又一圈的尸体。

残肢断臂、碎裂的甲胄与兵刃混杂在一起。

四百叛贼只余下几十人，而这几十叛贼此时也几乎肝胆欲裂。

因为他们发现这人——杀不死！

真正意义上的杀不死！……

而凤翔的内变刚结束，邠州城破的消息便传来了。

但真正让这位自谓“雄主”的岐王感到绝望与无力的，不是城池失守本身，而是——刘知俊根本没打算死守。

“你是说，他在守城不足半月，便跑了？”李茂贞的声音阴冷得可怕。

跪在殿下的探子浑身发抖：“是……晋军围三阙一，故意放开西门。”

“刘将军…哦不，刘贼当夜就率三千亲兵逃了。守军发现主将失踪，军心大乱，次日午时便开城投降……”

“好一个刘知俊！”李茂贞猛地起身，案几被掀翻在地！”

殿中群臣噤若寒蝉。

可刘知俊写信给孟知详，欲要降蜀的消息，在李存勖刻意推动下，在场的重臣又有几个不知道？

这样的人，又怎会为岐国死守？

………

此时，夏鲁奇站在刚被攻克的西城楼上，望着城内尚未散尽的烽烟。

城墙内外尸骸枕藉，晋军的旗帜终于插满了这座坚城。

一名斥候飞马而至，在城下单膝点地，扬声禀报，“报！刘知俊残部约三千人从西门突围，正往山林逃窜！”

“追。”夏鲁奇只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他没有亲自去追。刘知俊已是瓮中之鳖，麾下骑兵统领足以解决。

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如何处理这场胜利。

“将军，俘虏清点完毕，共一万四千余人。”副将登上城楼，“城内粮仓尚存三成，军械库完好。”

夏鲁奇点了点头，目光却投向西方——凤翔的方向。

从这里到凤翔府，快马不过两日路程。岐国的门户已被砸开，接下来就是直捣黄龙。

“传我将令。”夏鲁奇转身，声音在暮色中传得很远。

“主力即刻整备，六万精兵携带攻城器械，明日清晨开拔，直抵凤翔城下。扎营合围，切断一切对外通道——我要让凤翔变成一座孤城。”

“遵命！”那副将抱拳。

“另，命巴也率一万五千卒南下，速取宝鸡，扼守大散关，封锁秦岭蜀道。”

夏鲁奇继续下令，“命杨焱、杨淼率另一万五千骑西进，控制陇州，扼住通往秦州的所有要道。”

“是！”

“再派一万人北上，扫清宁州、庆州等残余势力，确保我军后方及补给线安全。”

夏鲁奇眼中寒光一闪，“我要让李茂贞插翅难飞！”

副将迅速记下命令，却又抬头问道：“将军，那招降之事……”

“即刻起草招降令。”夏鲁奇走下城楼，“按晋王旨意——厚待将众，保全其家族性命财产。”

“抄写百份，明日用箭射入凤翔城内，同时传檄岐国全境各州县。”

“诺！”

安排完这一切，夏鲁奇才在临时清理出的衙署中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