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府内院

李嗣源负手立于亭中

一阵轻微的衣袂破风声，伴着落地声响起。

亭外青石板上，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形貌枯槁，面色蜡黄，双颊深陷。腰间挂着鼓囊囊的箭袋，斜背巨弓，头上缠着一圈黄巾——正是十二太保李存勇！

他躬身抱拳，声音带着惯有的恭敬：“晋王，您传唤我？”

李嗣源闻言，开口道：“十二弟，你我之间怎么还如此生分，如今没有外人，你我还以兄弟相称。”

他语气淡淡，仿佛仍是当年那个在通文馆中关照弟弟们的“仁厚”长兄。

李存勇心头一热，但长期养成的卑微让他不敢放肆。

他身子躬得更低了些，依旧恭敬道：“大哥如今贵为晋王，礼不可废，小弟怎敢僭越？”

只是他双目失明，没看到李嗣源自说话起，脚步便一步未动，脸上更一直是那副阴冷模样。

他佯装叹息道：“罢了，只怕我这晋王，如今，也当不了多久了。”

李存勇闻言，猛地抬头：“大哥何出此言？！”

李嗣源语气变得沉痛：“十二弟，你有所不知。是夏鲁奇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他声音陡然拔高，痛心疾首道：

“他拥兵自重，竟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与二弟容貌相似之人！打着为义父报仇的旗号，造反了！”

“什么？！”李存勇闻言一惊。

“夏鲁奇不仅玷污二弟身后清名，更以此蛊惑人心！”李嗣源继续痛斥。

“如今他已裹挟不明真相的兵马，与我对抗。更可恨的是，老四那里消息传来，也是军心浮动啊。”

李存勇听得气血上涌。

他性格相对单纯，对李嗣源这位“大哥”一直心存敬畏与感激——因为他自幼受其他太保和李克用的冷落！

只有李嗣源，“另眼”相待他。

“大哥！”李存勇沉声开口：小弟愿潜往泽州，取了那冒牌货的首级，献于大哥阶下，揭穿其奸谋，平息叛乱！”

李嗣源看着“上套”的李存勇，眼神泛过幽光：十二弟既然有这份心，那便去吧，只是万事小心！”

话到这里，李嗣源声音已经平淡下来。

“是！”

李存勇应了一声，几个跃身消失在了院内。

凉亭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李嗣源负手走回亭中石凳坐下，端起茶，抿了一口，眼神投向李存勇消失的方向，幽深难测。

“泰山。”

一道谦卑的声音，从凉亭后的阴影中传来。随即，一人缓步走出。

此人约莫三十许年纪，面容普通，留着整齐的短须，身着一袭白色文士衫，眼神低垂，姿态恭敬。

正是李嗣源的女婿——石敬瑭！

他走到亭中，对着李嗣源躬身一礼，语气带着疑惑：

“泰山贵为晋王，统领河东，威加四海。方才何须…何须如此曲折？以晋王之尊，直接下令，料想李存勇也是不敢拒绝的。”

李嗣源闻言缓缓侧过头，看向石敬瑭，声音透着冷意：

“我不这样说，他怎么肯心甘情愿，为我去死呢！”

石敬瑭只觉得一股寒意自心口升起，随即将头垂得更低。

李嗣源似乎并不在意石敬瑭的反应，或者说，他本就有敲打之意。

“只是，我没想到…我那二弟，竟然真的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