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将军！你这是什么话？如今我军兵临汴州城下，破城指日可待！殿下‘李天下’在即，你此刻言退，是何居心？”

“莫非是见梁军势大，心中怯了？还是……自恃阵斩王彦章之功，不将殿下军令放在眼里了？”

夏鲁奇眉头都没动一下，依旧保持抱拳姿势，声音平稳无波：“末将不敢。”

“李存勖”沉默了片刻，面具下的呼吸似乎粗重了一分。

不多时，他猛地站定，挥袖一指帐外汴州方向，戏腔再起，穿透帐幕：

“传令！三军饱食，拂晓攻城！”

“先登城者，赏千金，赐良田！”

“破汴州者，官升三级，爵封侯伯！”

“朕，要在这焦兰殿上……唱下一出！”

夏鲁奇闻言，抬眼迅速瞥了一眼“李存勖”，又飞快垂下，便不再多言，重重抱拳：“末将遵命！”

起身，转身，甲叶铿锵，大步离去。

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镜心魔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如同毒蛇吐信：

“殿下，您也看见了。这夏鲁奇，如今是越发恃功而骄了。”

“今日敢质疑您的决断，来日……小人只怕，功高震主，尾大不掉啊。他如今在军中的威望，可是不低……”

“李存勖”缓缓坐回位子，手指轻轻敲击着鎏金的扶手，面具遮住了他所有表情，只有那敲击声，在寂静的帐内，一声声，透着寒意。

…………

此时，真正的李存勖早已离开先前那片林子，又行了几十里，遇到一处凉亭。

他这才停了下来，感受了一下周围，这里尸气格外得重。

他朝着尸气最重的地方走去，不过百步，林间光线愈发晦暗。

一顶通体鲜红、造型古朴的轿子，停在前方空地上，四名轿夫垂手而立，面容僵硬，眼瞳死寂。

李存勖在轿前丈余地站定，笠帽微抬，目光平静地投向轿帘，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林间回荡：

“故人来访。”

没有回应。只有林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

下一瞬，他身侧凉亭的翘角之上，一道白影出现。

那人身形修长挺拔，一袭白衣，腰间一柄红伞尤为醒目。

浅金色的长发随意束起，几缕发丝垂在额前，衬得那张冷峻俊美的脸。暗红色的眉毛下，一双眸子正带着几分审视，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亭下的李存勖。

赫然是大名鼎鼎的玄冥教尸祖——侯卿！

侯卿的视线在李存勖身上停留几瞬，便淡淡开口：“故人？可我似乎不记得，认识你这位故人。”

笠帽之下，李存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他没有回答，而是右手随意一甩，那顶宽檐笠帽旋转着飞出。

几乎在帽子离手的同一瞬间，他原本站立的地方身影一阵模糊，微风拂过，人已消失在原地。

凉亭翘角上，侯卿的红伞纹丝未动，他只微微侧了侧头，看着那道如电般掠至自己身侧的身影，脸色依旧平静。

李存勖出现在侯卿身侧，随即右手再次凌空一招——内力牵引，气机流转。

笠帽牵引而回，不偏不倚，正好落回他伸出的手中，被他随意扣回头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从甩帽、瞬身、到摄帽回手，不过瞬息之间。

侯卿一直平淡无波的眼神，亮了起来，脱口而出：“范儿，挺正！”

李存勖闻言，淡笑一声：“怎么，现在……认出来了吗？”

侯卿没有立刻回答，他身影一晃，自亭角落下，随后端坐在了凉亭内的石凳上。

李存勖亦步入亭中，在他对面坐下，伸手去提石桌上那壶凉透的茶。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到壶柄的刹那，侯卿抬起眼皮，看向他，淡淡开口：

“其实，还是没有。”

ps：关于更新时间等等，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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