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愣住了。

他不太懂这些话的意思。一个县委书记跑来他家道歉，还安排免费治疗。这完全超出了他这辈子对“官”的认知。

“不用不用，领导太麻烦了。”他局促地搓着手，连怎么坐都觉得不对劲。

“这是应该的。”栾正德从兜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林阳，“小林，有什么需要直接联系我。”

林阳双手接过。

白底黑字。“栾正德中共XX县委书记”。背面印着手机号和办公室座机。

栾正德环顾了一下这间破败的土坯房。

“房子太旧了。”他偏头对身旁的人吩咐了一句什么，对方立刻拿笔在本子上记下。

“小林，你父亲的伤我会亲自跟进。基层出这种败类，是我们监管不力。”

说完，他朝门外偏了偏头。

“雷总。”

后面那个穿POLO衫的男人走了上来。

雷万山。四十五六岁。身材敦实，肩膀很宽，典型的方正脸盘。眼睛虽小却透着精明。皮肤黝黑，是常年下工地跑项目晒出来的。头发极短，两鬓已经泛灰。

他身上的POLO衫是名牌，但穿在他身上就是干实事的气质。深色休闲裤，沾着泥点子的黑皮鞋。

“小林你好。”他伸出厚实的手掌，握住林阳。手劲很大。“万山文旅的雷万山。荷叶镇旅游区那个项目，就是我们公司在做。”

“雷总好。”

“栾书记跟我讲了你家的情况。你父亲的医疗费用我来出。不用推辞，这是我们企业该负的社会责任。”

说着，他拉开公文包拉链，抽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今晚我在镇上天后大酒店摆了一桌，给栾书记接风。你方便的话，一起来坐坐。”

林阳接过名片。

“好。谢谢雷总。”

“不客气不客气。”雷万山拍了拍林阳肩膀，和栾正德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先后走出院子。

院外很快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越来越远。

救护车在二十分钟后赶到。医护人员把林父抬上担架推进车厢。林阳坐在后面陪护。

去县医院的路上，林阳回头看向那个渐渐远去的家。

石头围墙。生锈的铁皮门。晾衣绳上泛黄的旧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