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越过张媛爱的肩膀，看向房间角落空调出风口格栅的方向。

他知道那后面有一只眼睛。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

过了多久他没算。

结束第一轮的时候，张媛爱整个人瘫在按摩床上，白色的床单被汗水浸湿了一片。她的针织衫扯得不成样子，挂在一条胳膊上。黑色的蕾丝内衣也歪了，一边的杯罩滑到了下面。

她的呼吸又急又浅，胸口起伏得很厉害。眼角有一点水渍。

“你是真的猛。”她的声音沙哑。

林阳坐在床边，喝了口小柜子上的矿泉水。

“你不说越猛越好。”

“我以为你听听就算了。”

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缓了一会儿。

她的手搂着他的脖子，身体贴着他的胸口。

“你让我缓缓，这次我自己来。”

她的头低着，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呼吸打在他的肩窝位置。

就在这个时候。

她放在椅子上的手包里传来了手机铃声。

张媛爱的动作顿了一下。

铃声响了两遍。她看了一眼手包的方向。

“不接吧。”林阳说。

她犹豫了一秒。

铃声又响了。第三遍。

张媛爱伸长手臂从手包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她的表情变了。

“老朱的。”

她没有从林阳身上下来。

接通。

“喂？”

她的声音在按下接听的那一刻完成了切换。从刚才的沙哑和喘息变成了一种正常的、微微带着慵懒的调子。

“嗯，我在做按摩呢。怎么了？”

电话那头朱长海的声音隐约传出来。听不太清内容，但能听出语气很快，在交代什么事情。

张媛爱一边听一边微微动了一下。

林阳看着她。

她的眼睛看着前方的墙壁，耳朵在听电话，嘴里时不时“嗯”一声。这种一心二用的状态，说明她已经习惯了在朱长海和自己的生活之间无缝切换。习惯到了本能的程度。

“今晚？”

她的声音平稳。

“几点？”

电话那头又说了一段。

张媛爱听完之后沉默了两秒。

“行。”

一个字。

然后朱长海好像又说了什么。张媛爱的眉毛动了一下。

“赵婉蓉？你找她干什么？”

电话那头又是一段话。

“我跟她不太熟，之前在会所见过几面。她住哪我不知道。”

又听了几秒。

“好，我帮你问问。”

电话挂了。

张媛爱把手机放在旁边的床上。

她坐在林阳身上，低头看着他。

“他让你今晚去陪人？”林阳问。

“嗯。上面来了个人，不知道是省里的还是部里的。老朱让我去接待。”

她的语气很平。

“接待就是陪睡。”

她没有否认。

“你不气？”

“气什么？”

她的嘴角歪了一下。那个表情谈不上笑，是一种无奈中的自嘲。

“我跟着他这几年，这种事又不是头一回了。上一次是去年冬天，也是上面来人，老朱带我去作陪。吃完饭那个人喝多了，搂着我的腰不松手。老朱就坐在旁边看着，什么都没说。”

她低下头，额头重新抵在林阳的肩上。

“后来我想明白了。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东西。高兴了带出来玩玩，需要了送出去用用。我要是不乐意，他换一个就是了。外面排队想做这个位置的女人多了去了。”

她的手在他肩膀上收了收。

“与其被他送给一个我不认识的糟老头子，不如自己选一个喜欢的。”

林阳搂着她的腰，没有说话。

房间角落的空调出风口格栅后面，那只眼睛还在看着。

结束之后张媛爱去了洗手间冲了个澡。

林阳在她洗澡的时候穿好了衣服，走出208，拐到了隔壁206。

陈少洁坐在笔记本电脑前面。

屏幕上定格着208包间的画面。按摩床上的床单皱巴巴的，地上扔着张媛爱那件被扯坏的针织衫。

“都看到了？”林阳问。

“看到了。”陈少洁的语气很平。

“她的手机呢？”

“拿走了。”

“什么时候？”

“你们第一轮的时候。我让前台的小姑娘进去收了一次毛巾，顺手把花盆里的手机取了。换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壳套在另一部旧手机上放回去了。她拍的东西都在我这里。”

她指了指桌上的一部手机。

黑色的壳，跟张媛爱的一样。

“她的录像拍到了什么？”

“拍到了你对她动粗的全过程。但这个东西现在在我手里，不在她手里。”

陈少洁把那部手机推到桌角。

“从现在开始，她以为自己握着你的把柄，实际上什么都没有。但她不知道。你也不要让她知道。”

“明白。”

“还有一件事。”陈少洁的语气变了变，“朱长海在电话里让她找赵婉蓉？”

“嗯。”

“他为什么找赵婉蓉？”

“不知道。张媛爱也没问出来。”

陈少洁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邓耀荣出事了，交通局现在是一块肥肉。赵婉蓉是邓耀荣的妻子，就算两个人分居了，很多东西在法律上还是共有的。银行账户、房产、还有邓耀荣经手的一些项目文件。朱长海找赵婉蓉，大概率是冲着这些东西去的。”

“赵婉蓉在哪？”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她走了之后就没联系过我。”

林阳看了她一眼。

“你真不知道？”

陈少洁看着他。

沉默了两三秒。

“我有她以前用过的几个手机号和一个备用邮箱。她如果不想被找到，正常的联系方式肯定换了。但如果她走投无路，她可能会用那个邮箱联系我。”

“那你去找她。”

“找她干什么？”

“她现在跟你当初的处境一样，丈夫进去了，一个人在外面扛着。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现在需要什么。”

陈少洁没有马上接话。

她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个定格的画面上。包间里一片狼藉，按摩床上的白色床单被揉得不成样子。

“你让我去找她，找到了之后呢？”

“带回来。”

“带回来之后呢？”

林阳看着她。

“你自己说过的。有的女人可以碰，有的不能碰。赵婉蓉可以碰。她现在什么都没了，你把她拉回来，她就是我们的人。交通局的东西，邓耀荣的东西，她手里有多少，我们就能拿到多少。”

陈少洁的表情有一些变化。不多，但林阳看到了。

她的嘴角抿了一下。

那个表情跟算计无关。是别的什么。也许是内疚，也许是心疼，也许两者都有。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说，声音轻了一些。

“所以你比朱长海更有资格找到她。”

陈少洁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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