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眼神里有恼怒，有求饶，但更多的是一种身不由己的无奈。

“嗯。”她在电话里应了一声。声音控制得很好，但气息比正常说话要短。

“你说。”

赵婉蓉脸上的表情变化得很快。嘴是抿着的，但眉头在皱，鼻翼在微微扇动。

“什么事这么急，非得现在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说了一段话。这次说得长了一些，赵婉蓉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开始变了。

跟情欲没有关系了。

是另外一种变化。

赵婉蓉的眉头从微皱变成了紧皱。嘴唇从抿着变成了松开。眼睛从半闭着变成了完全睁开。

她的目光看着天花板。月光照在她的脸上，能看到她的嘴唇在发干。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控制过的慵懒，变成了一种很平很平的调子。

电话那头又说了一句。

赵婉蓉的喉咙动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林阳感觉到了什么不对。人在接收到某种信息之后，全身会不自觉地收缩。她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电话那头的男人还在说话。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在压着嗓子。

赵婉蓉听了大概半分钟。

然后她说：“我知道了。”

三个字。

说完她又听了一会儿。电话那头的男人好像在交代什么事情，说了好几句。赵婉蓉一直在听，中间只“嗯”了两声。

最后那个男人的声音停了。

赵婉蓉说：“爸妈那边我会去看。你放心。”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哭，也没有慌。就是平。

“咱俩的感情早就没了，但有些事我还是会做的。你放心。”

电话挂了。

赵婉蓉把手机放在瑜伽垫上。

她看着天花板。

他没有问。

但他大概猜到了。

赵婉蓉坐起来。

动作很快。她把卷上去的运动背心拉下来，把瑜伽裤的腰带整理好，伸手把散乱的头发拢到耳后。整套动作不超过十秒钟。

她站了起来。

光脚踩在地板上。

“我得走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不是刚才在他手底下的那个声音，也不是接电话时的那个声音。是一种日常的、什么情绪都不带的平淡语气。

一个在冷婚姻里泡了两年的女人，最擅长的就是在不同的状态之间快速切换。

她走到玄关，蹲下去穿鞋。是一双平底帆布鞋，穿得很快。又从鞋架旁边的挂钩上拿了一件薄外套披上。

“赵姐。”

“嗯？”

“什么事？”

赵婉蓉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我老公被纪委带走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在说“明天要下雨了”一样平常。

林阳坐在瑜伽垫上，看着她。

“交通局那边的事，跟赵市长的案子搭上了。”她说，“具体什么情况我不清楚。他让我去照顾他爸妈。”

她拎起挂在玄关旁边的手包。

“你跟少洁的事，我不会跟别人说。今天的事也不会。”

她拉开了门。

门开了之后，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白色的灯光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站在门口，回过头。

“林阳。”

“嗯。”

“好好待少洁。”

她停了一下。

“她是个可怜人。”

然后她走了。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的感应灯过了几秒钟自动灭了。

客厅里重新暗了下来。月光还在。瑜伽垫还铺在地上。

林阳坐在垫子上，两条胳膊撑在膝盖上。

他伸手从茶几的抽屉里摸了一包烟出来。是陈少洁放在这里的，细支的，不知道什么牌子。

他点了一根。

烟雾在月光里散开，青灰色的，飘了一会儿就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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