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必事事怪我！”崔云峰提高声音，“当初不认她，你不也点头应允了吗？”

曾氏颓然缩回椅子上，心痛得如绞似割。

再也找不到反驳的话。

当初同意不认女儿，正是她这两年来最深的愧疚。

也是余生散不掉的心结。

……

崔云峰见她面色惨淡、泪眼婆娑，捂住心口说不出话来。

心知自己刚才话说得过重了。

忙放缓语气道：“我并非有意责怪你。只是想让你看清，这个女儿，早已与我们无缘。她顺遂荣华也好，坎坷落魄也罢，都与崔家、与你我毫无干系。”

顿了顿，他垂下头：

“夫人莫怪为夫今日语气不善。今日我在礼部，满耳皆是她与文侍郎的喜讯，人人艳羡称颂，我身为她的生父，却只能藏起满心苦味，陪着众人强颜欢笑、随声附和，你道我这日子，过得轻松吗？”

……

曾氏泪水簌簌滚落。

夫君心中的苦涩，她理解。

可她不能理解他的偏执：“她终究是我们的亲女儿，看着她苦尽甘来、得遇良缘，我们不该为她欢喜吗？”

“欢喜？你让我如何欢喜得起来？”崔云峰怔怔望着窗外，眼眶通红。

沙哑的声音里全是怨怼：“自从她寻上门后，我便没痛快过一日。我都放弃她了，她凭什么反而步步生花，过得这般风光？”

曾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是闺女的生父啊！

难道要女儿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继续过那挨打受骂的日子，他才开心？

……

当夜，崔云峰郁结成疾，骤然病倒。

榻上的他寒热交替、心神不宁。

心口突突乱跳，脑子好像缠着千丝万缕。

喝下三副药，他的心都静不下来。

无力、悔恨、不甘，三种情绪煎熬在一块，他只觉得说话的力气都失去了。

曾氏亦随之病倒。

对女儿的思念，对夫君的失望，让她头晕目眩，彻夜难眠。

……

十月二十八日，户部侍郎文正扬迎娶太医院管事医女雪梅。

京中大半文武官员皆携家眷登门道贺。

礼部员外郎崔云峰托病缺席。

但崔明月、杨长远夫妇专程到了婚礼现场，送上价值不菲的贺仪。

……

这事还惊动了老皇帝。

文正扬是他重臣，又是皇后兄弟，于公于私他都应该有所表示。

雪医女他也知道，出身弇州乡野，是雪丫头一手培养出来的管事医女。

他对皇后不拘门第、唯重品才的抉择深表认可。

特派周公公在两位新人拜堂之前，送上他亲笔书写的“德才传家”御匾作为贺礼。

并当庭宣读圣谕：“世家主母当以太医院管事医女雪梅为典范，自立修身，心怀家国，方能言传身教，令后世子孙皆成栋梁。”

这般体面，直接轰动了整个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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