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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让开,这大宋,我高衙内来救!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三家分军(第2页 / 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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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构没说话。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咚咚,像是在打某种暗号。张浚继续说,声音放得更缓了,像是在哄小孩:“臣等商议过,想给太子选几个师傅,让他开始学着看奏章、听朝政。不是让他做主,就是学着。跟着听,跟着看,不懂的问。等过两年,就能帮圣上分担了。”

赵构看着他。“朕还没死呢。”

张浚愣住了。胡铨的脸色也变了,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圣上,臣不是这个意思——臣是说,太子大了,该——”“那你什么意思?”赵构打断他,声音忽然大了,大到殿外的侍卫都回头看了一眼,“太子才十三,读读书就行了。政事?他懂什么?你十三岁的时候懂什么?谁十三岁能治国?”

张浚深吸一口气,把胸口那股气往下压了压。“圣上,十三岁不小了。当年圣上登基的时候,也才二十。比太子大七岁。七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太子先学着,慢慢来,先从简单的看起——”

“朕说了,不行。”赵构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吱呀一声。他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声音从窗户那边飘过来,闷闷的。“太子的事,朕自有主张。你们不用操心。”

张浚和胡铨对视一眼。张浚往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金砖上,声音很轻。“圣上,那让太子先建个自己的班子,总可以吧?几个伴读,几个讲官,先学着。不干政,不影响朝政。就是读书、习字、听讲。这总行了吧?”

赵构转过身,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张浚后背开始冒汗。然后他笑了。笑得冷。那笑容像是从冰窖里拿出来的,冷得人骨头疼。

“张浚,你是怕朕死得太早,没人给你们撑腰?放心,朕身体好着呢。再活二十年没问题。”张浚跪下,膝盖砸在金砖上,咚的一声。“臣不敢!”胡铨也跪下,跪得比张浚还快。

赵构走到他们面前,低头看着他们。他的影子落在两个人身上,长长的,黑黑的。“你们的心思,朕知道。不就是想找个听话的皇帝吗?朕不听话,你们就找太子。太子再不听话,你们就找皇孙。对不对?”

张浚低着头,不说话。他的额头贴在地上,能看见金砖上自己的倒影。赵构盯着他,目光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压得人生疼。“朕告诉你,朕还活着呢。这江山,还是朕的。朕说了算。不是你们,不是高尧康,是朕。”

他转身,走回御座,坐下。动作很慢,像是每走一步都在跟什么东西较劲。“太子建班子的事,朕准了。但只能读书,不能干政。等他十八岁,再说。十八岁之前,他只需要读书、骑马、识字。别的事,不用他操心。”

张浚抬起头,额头上有一个红印子,是磕出来的。“谢圣上。”

出了福宁殿,胡铨拉着张浚,走到廊下的角落里。左右看看,没人。压低声音,近到两个人的鼻子都快碰到一起了。

“张公,圣上这态度……怕是心里还憋着气。今天这话,够狠的。”张浚摇摇头。“没事。只要太子能建班子,就行。”胡铨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太子才十三。班子建起来,过个三五年,就是他的人了。师傅是他的人,伴读是他的人,讲官是他的人。那时候圣上想拦,也拦不住。十八岁?等不到十八岁。十五岁就差不多了。”

胡铨懂了。他的眼睛亮了。“张公英明。”张浚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要把胸腔里的东西都吐出来。“不是我英明。是……”他没说完。但胡铨知道他想说什么。是高尧康。是高尧康在背后撑着,他们才敢跟赵构这么说话。没有高尧康,他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赵构想怎么切怎么切。

晚上,高尧康的宅子里。韩世忠来了,酒是自己带的,一坛子老白干,拍开泥封,酒香直冲鼻子。两人坐在院子里,喝酒。月亮挂在头顶上,又圆又亮,把院里的桂花树照得跟银铸的一样。

“老三。”韩世忠端着酒碗,脸已经喝红了,但眼睛还是亮的,“你今天那封爵,封得漂亮。张浚念名单的时候,我站在那儿听着,心里那个痛快。我打了一辈子仗,头一回觉得当武将也有抬头挺胸的一天。”

高尧康笑了,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铛的一声,酒洒了几滴出来。“漂亮什么。就是给兄弟们一个交代。那些跟了咱们这么多年的人,不能让他们白干。”

韩世忠喝了口酒,抹了抹嘴。“你知道我今天最高兴的是什么吗?”高尧康看着他。“毕再遇那小子。”

韩世忠说,目光里有光,“岳飞教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不抢地盘,不计较位置,不跟你讨价还价,就想着打金人。这种人,现在不多了。他爹毕进是这样,他也是这样。”

高尧康点点头。“岳二哥带兵有一套。不是光会打仗,是会带人。”

韩世忠沉默了一会儿。碗里的酒晃了晃,月亮在酒里碎了。“老三,你说,岳飞要是活着,今天会是什么样?”

高尧康没回答。他端着酒碗,没喝。韩世忠自己说下去。“他肯定高兴。看见咱们三家联手,看见武将封爵,看见秦桧那狗贼关在大理寺,看见金人那边乱了——他肯定高兴。他那人,藏不住事,高兴了就笑,不高兴了就骂。不像你,高兴不高兴都一张脸。”

他端起酒碗,对着天上举了举。月亮在碗里晃了一下。“岳二哥,你在天有灵,看看吧。咱们没给你丢人。你的仇,报了。你儿子,找回来了。你的兵,还在。你的旗,还在。”

高尧康也端起酒碗,对着天上举了举。两人一饮而尽。

放下碗,韩世忠看着他。那目光忽然变了,从酒意中清醒过来,变得很沉。

“老三,有句话,我憋好几天了。今天不说不痛快。”

高尧康看着他。

“你走了一步险棋。清君侧,起兵,打进临安,控制朝堂,封赏武将——每一步都险。但也可能是唯一活棋。你要是不走这步,等秦桧腾出手来,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你死了,川陕就散了,咱们这些人也就一个一个被收拾了。”

高尧康没说话,端起酒壶给韩世忠倒满,又给自己倒满。韩世忠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只是……官家那边,终究是颗刺。他在位一天,你心里就硌得慌一天。今天他准了太子建班子,可他说的话你也听见了——‘朕还活着’。他心里不服。他觉得自己还是皇帝,觉得自己还能翻盘。”

高尧康沉默了一会儿。院子里的桂花落了几瓣,飘在酒碗里,浮在酒面上,像小船。然后他点点头。“大哥,我明白。”

他看着韩世忠。“但眼下,先御外侮。内部之事,徐徐图之。金人在外面等着,咱们不能自己先打起来。先打金人。金人打跑了,再说别的。”

韩世忠盯着他,看了很久。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欣赏,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然后他笑了,举起酒碗。“老三,你长大了。”

高尧康愣了一下。“当年你还是个愣头青,就知道往前冲,跟金人死磕,磕得头破血流也不回头。现在知道‘徐徐图之’了。知道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该等的时候等。”高尧康也笑了。“人总要长。”

韩世忠走后,高尧康回到书房。案上摆着一摞文书,高高的一摞,最上面是一份名单——枢密院的官员名单,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后面注着籍贯、履历、派系。他坐下,拿起笔,蘸了墨,开始在名单上勾画。

王彦,枢密院都承旨,勾上。刘光远,枢密院副都承旨,勾上。宇文虚,军器监监正,勾上。一个接一个,都是川陕系的人。

有人他认识,跟了他多少年了;有人他不认识,但杨蓁在信里提过,说这人可用。勾完,他放下笔,把名单推到一边。旁边还摆着一封信,是给苏檀儿的,写了一半,纸上的墨迹还没干透。

他拿起笔,继续写——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檀儿,临安这边需要银子。挑一批上好的珠宝首饰,派人送来。要那种亮眼的、贵气的,能打动人的。达官贵人的夫人小姐,眼睛毒,一般的东西看不上。另外,成都那边的账目,你多盯着。有什么事,随时写信。别累着,让周甫多跑跑。”

写完,他把信折好,折得四四方方的,塞进信封,封上。交给亲卫。“八百里加急,送成都。日夜兼程,马不停蹄。”亲卫接过,转身去了,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高尧康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桂花的香气。月亮还挂在头顶上,比他进来时偏了一些,银白色的光照在院子里的青砖上,像是铺了一层霜。

他想起苏檀儿的脸,想起她挺着肚子坐在灯下算账的样子,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手指飞快地拨。想起杨蓁的脸,想起她骑马冲在最前面的样子,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铠甲上全是血。想起林素娥的脸,想起她蹲在伤兵旁边包扎的样子,手很稳,脸很认真,额头上全是汗。

还有赵福金。心里一疼,像是有人拿针扎了一下。孩子没了之后,她就没怎么说过话。每次去看她,她就那么躺着,看着帐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她也不抽回去,也不握紧,就那么让他握着。他跟她说话,她听着,偶尔点一下头,但眼睛始终盯着帐顶。他不敢多问。

怕一问,她就哭了。他不怕她哭。他怕她哭的时候,他什么都做不了。他怕她说“你为什么不保孩子”,他怕她说“我恨你”。他更怕她什么都不说。

“王爷。”亲卫在门外叫,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

高尧康转身。“进来。”亲卫进来,递上一封信,信封很厚,鼓鼓囊囊的,上面盖着野利部的印。“金国密报。野利部送来的,说加急。”

高尧康拆开,走到灯下,就着烛火看了一遍。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像是找人代笔的,但内容很扎实。金国内部乱了。

完颜宗弼被排挤得厉害,手下的兵粮草不够,兵士吃不饱,怨气很大,已经有几个部落开始闹事,有人杀了金兵,有人投了蒙古,有人干脆散了。

皇后裴满氏想立自己的儿子当太子,跟宗室那帮人吵得不可开交,连朝会都开不下去了,大臣们站成两派,互相指责,就差动手了。

高尧康看完,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亮,像是黑夜里突然点了一盏灯。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贴着胸口。那个位置已经放了好几封信了,鼓鼓囊囊的,像另一个心脏。他走到窗前,看着北边的夜空。

远处,皇宫的方向,灯火通明。赵构应该还没睡,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在想怎么翻盘,也许在想怎么保住那张龙椅,也许只是在发呆。

他看着那片灯火,忽然想起韩世忠说的话——“官家那边,终究是颗刺。”

他点点头。是啊,是颗刺。扎在那里,不疼不痒,但硌得慌。但现在不能拔。拔了会流血,会化脓,会死人。得等。等金人那边再乱一点,等兀术彻底倒台,等裴满氏跟宗室撕破脸。

等三家兵马再强一点,等火器配齐,等粮草备足。等太子再大一点,等他在朝堂上站住脚。等时机成熟。

他站在窗前,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一半脸照得发白,另一半藏在阴影里。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书案前,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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