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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让开,这大宋,我高衙内来救! 第一百七十章 中路狂飙(第2页 / 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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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云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胳膊上那刀伤还在往外渗血,血已经把袖子染透了,袖子黏在胳膊上,扯都扯不下来。他动了一下,嘶了一声,这才知道疼。

“没事,小伤——”

“去。”岳飞就一个字,那语气比平时轻,但岳云知道那是最重的时候。

岳云不敢顶嘴,乖乖去了。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岳飞还站在那里,看着北方。

张宪走过来,脸上带着兴奋。他的马刀还没入鞘,刀刃上全是血,往下滴。他一边走一边在靴子上擦刀,擦了好几遍还是红的。

“岳帅,这一仗打得痛快!金兀术那狗贼,跑得比兔子还快!他那金甲亮堂堂的,老远就看见了,我带着人追了十里,还是没追上!”

岳飞点点头,那动作很轻,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传令下去,休整三日。三日后,兵发朱仙镇。”

张宪眼睛亮了,亮得跟点了灯似的。他攥紧了刀柄,指节咯吱响。

“是!”

九月十二,朱仙镇。

岳家军兵临城下。四十里外,就是汴京。

金兀术站在开封城头,看着南边的方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手撑在城垛上,撑得指节泛白。郾城败了,颍昌败了,陈州败了。宋军一路北上,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猪油里,滋啦一声,就过去了。现在已经到了朱仙镇——离汴京不到五十里。五十里,快马半天就到。

龙虎大王在旁边,声音小得像是怕被谁听见:“大帅,要不……先撤?撤回黄河以北,咱们还有几十万人马,重整旗鼓——”

兀术回头看他。那目光不重,但龙虎大王的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像鱼刺一样,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撤?撤到哪?撤过黄河?那河南之地就全丢了。

可要是不撤,岳飞打过来怎么办?他手里还有兵,但那些兵听见“岳”字就腿软,怎么打?

他正犹豫着,一个亲卫跑上来,跑得气喘吁吁:“大帅,南朝来的信。急信,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兀术接过,拆开。信是秦桧写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印刷出来的一样。很短,就两行字——

“岳飞的粮草器械,多从川陕而来。圣上已有疑虑。都元帅但坚守几日,朝中自有变故。”

兀术看完,愣了片刻。那片刻里,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圣上已有疑虑,疑虑什么?疑虑岳飞功高震主?疑虑他有了兵权就想造反?朝中自有变故,什么变故?罢他的兵权?把他召回临安?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冷。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的笑。

“朝中自有变故。”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好,好。”

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贴着胸口。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南边。那个方向,朱仙镇的方向,岳家军的方向。

“传令下去,死守开封。谁都不许撤。”

同一时刻,朱仙镇外,岳家军大营。

岳飞站在舆图前,盯着汴京的位置。舆图上画着汴京的城墙,标注着城门的位置,每一道门都有名字,每一个名字他都记得——丽景门、明德门、安远门、宣化门。那是他小时候跟着父亲进城时走过的门。

岳云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粥不烫了,温的,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阿爹,吃点儿东西吧。你一天没吃了。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一碗水。”

岳飞没动。他的眼睛还钉在舆图上,钉在汴京那个位置上。

岳云把粥放在案上,碗搁在案上发出轻微的响声。他站在旁边陪着,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阿爹,咱们什么时候打汴京?”他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急切。

“再等等。”

“等什么?”

岳飞没回答。他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朝廷的旨意?等秦桧露出破绽?等高尧康那边的消息?还是等——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想起宗泽。那个老人临死前躺在那张破旧的床上,拉着他的手,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全是血丝,干裂的嘴唇动着,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渡河!渡河!渡河!”

那一夜,宗泽死了。死的时候眼睛还瞪着,瞪着北方。

岳飞闭上眼睛。黑暗中,他看见汴京的城墙,看见黄河的浊浪,看见宗泽那张瘦得脱了形的脸。

“阿爹?”岳云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岳飞睁开眼。

“把李宝送来的信拿来。”

岳云从案上翻出那封信,递给他。信是李宝写的,从山东送来的,信封皱巴巴的,边角磨烂了,显然在路上走了很久。

信上说,他和梁兴、董荣他们已经在敌后动手了。截断金军粮道,收复了好几个州县。河北的义军也都起来了,有四十多万人,打着岳家军的旗号,到处袭击金军。信的末尾,李宝写道——

“河北忠义四十余万,皆以岳字号旗帜,愿公早渡河。”

岳飞把信放下。他的手指在“早渡河”三个字上停了片刻,像是想把它抠下来。

“岳云。”

“在。”

“传令各营,三日后,兵发开封。”

岳云眼睛亮了,亮得有些湿。他挺直腰杆。

“是!”

九月十四,岳家军拔营北上。

天还没亮,各营就在收拾东西了。帐篷拆了,锅碗瓢盆装车,马拉出来喂了料,兵们把神机铳擦了又擦,火药袋检查了三遍。

四十里,一日可至。太阳落山之前,马蹄就能踩上汴京的土地。

可他们刚走出十里,后面就追上来一匹快马。那马跑得口吐白沫,骑手浑身是土,脸上的灰被汗水冲出一道一道的沟。

“岳帅!临安急信!”

岳飞勒住马。马蹄在原地踏了两步,停住了。

信使跳下马,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双手递上一封信。信封上什么都没有,没写名字,没写地址,只有一个火漆印。

岳飞拆开,看了一眼,脸色变了。那变化很细微,但岳云看见了——父亲的嘴唇抿了一下,下巴绷紧了。

信是高尧康写的。只有八个字,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刻刀刻在木头上的——

“二哥小心,朝中有人动手。”

岳飞攥紧了那封信。他的力气很大,纸被攥出了褶皱,几乎要破。

岳云凑过来:“阿爹,怎么了?”

岳飞没说话。他看着北边。四十里外,汴京的城墙在阳光下若隐若现,灰蒙蒙的,像一道卧在地上的长蛇。他又看了看手里的信。

朝中有人动手。动手。动谁的手?动他的?还是动高尧康的?还是——动他们两个人的?

“阿爹?”岳云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焦急。

岳飞把信折好,放进怀里,贴着胸口。那里已经放着好几样东西了——李宝的信,阵亡将士的名册,还有一块他随身带了十几年的玉,母亲给的。

“传令下去,就地扎营。”

岳云愣住了。他的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见了这辈子最不可思议的话。

“阿爹,汴京就在跟前——”

“扎营。”岳飞说完,拨马往回走。

他走了,没回头。

那天夜里,岳飞一个人在帐里坐了很久。

案上摊着两样东西。一样是高尧康的信,折了两折,压在砚台下面。一样是郾城大捷的战报,卷成筒,用红绸子扎着。

他又把战报展开了。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阵亡将士的名单。一千八百七十二人。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有些名字他认识,是跟了他十几年的老兄弟。有些名字他不认识,是新补进来的年轻人。那些人跟着他打仗,死了。死之前,他们喊着“收复中原”,喊着“直捣黄龙”。那声音他听过,在战场上,在火光中,在漫天箭雨里。

现在他们死了。尸骨还没凉透,有些还在战场上躺着,等着人去收。

而他在等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外面,月亮很亮,亮得有些不真实。银白色的光洒下来,把整个营地照得惨白,帐篷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

北边,汴京的方向,有灯火闪烁。那是他的家。是他十六岁离开的地方,是他梦里回去过无数次的地方。他走的时候,汴京还是大宋的汴京。他娘站在巷口,看着他的背影,一直看到看不见了才转身。

他想起了母亲。想起她坐在灯下,一针一针地在他背上刺字,针扎进皮肉里,疼得他攥紧了拳头,但他没出声。她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她说,记住这四个字,这辈子都别忘。

精忠报国。

他又想起了宗泽。想起那个老人临死前拉着自己的手,喊的那句话,声嘶力竭,眼里含着泪——

“渡河!渡河!渡河!”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封信。纸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了,边角都卷起来了。他没有展开,只是摸了摸,像是在确认它还在这里。

朝中有人动手。

他闭上眼睛。黑暗中,他看见了很多东西——汴京的城门,黄河的浊浪,母亲的白发,宗泽的眼泪。他还看见了那些阵亡将士的脸,那些年轻的脸,他们看着他,不说话,只是看着。

良久,他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有血丝,但没有犹豫。

他转身走回帐中。

“岳云!”

岳云从外面跑进来,跑得鞋都没穿好,一只脚的鞋带散了,拖在地上。

“阿爹?”

岳飞看着他。月光从帐帘缝隙里漏进来,把岳云的半边脸照得发亮。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像极了他年轻时候的样子。

“明日一早,兵发汴京。”

岳云愣住了。他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阿爹,你不是说——”

“我说兵发汴京。”

岳云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疑惑,有惊喜,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没再问。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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