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府才知道，伤的是右相的亲孙女温令娆。

周大夫这辈子治过的骨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这会儿他的脸色不太好。

他在外间站着，朝坐在上首的右相温博文深深行了一礼：“相爷，温大小姐的伤势，老朽已经查验过了。”

温博文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串碧玉佛珠，不紧不慢地捻着。

他已经年过六旬，头发花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格外锐利。听到大夫的话，他手上的佛珠停了一下，问：“什么情况？”

周大夫咽了口唾沫：“大小姐胸前六根肋骨全断了。”

这话一说出口，站在一旁的温夫人叶莺脸色刷地白了。

她猛地往前迈了一步：“六根？全断了？”

周大夫点点头，面色凝重：“左胸第三到第八肋，全部断裂。其中第四肋和第五肋断得最厉害，碎骨有些移位，幸好没有刺穿肺叶，不然神仙也救不了。”

叶莺的嘴唇哆嗦起来，眼眶里蓄满了泪。她扭头看向温博文，声音带着哭腔：“爹，令娆她……”

温博文抬手止住了她的话，看着周大夫，声音沉稳：“能治吗？”

周大夫连忙道：“能治。接骨的手法老朽有把握，只是小姐年纪小，骨头本来就嫩，断成这样，接起来比大人要费些功夫。还有就是，接骨的时候剧痛难忍，大小姐未必扛得住。”

“扛不住会怎样？”温博文问。

周大夫道：“扛不住的话，会疼晕过去。晕了也不耽误接骨，只是醒来之后会更加痛苦。而且这伤养起来时间不短，少说也要在床上躺一整年，这期间还不能乱动，否则骨头长歪了，还得重新打断再接。”

一整年。

叶莺听到这三个字，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的令娆正是活蹦乱跳的年纪，让她在床上躺一整年，那不是要了她的命吗？

她几步走到温博文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爹，您想想办法，能不能换个不疼的办法？找太医院会诊也行，请御医来也行，只要能减轻令娆的痛苦，花多少钱都行。她是您的亲孙女啊，您不能让她受这份罪。”

温博文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媳妇，捻佛珠的手没停，语气淡淡的：“起来说话。”

“爹？”

“起来。”这回声音重了一些。

叶莺不敢再跪，被身边的丫鬟搀着站了起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温博文转向周大夫，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接骨的风险，除了疼，还有什么？”

周大夫如实回答：“主要是怕接的时候碎骨伤到内脏。大小姐的肋骨断口锐利，稍有不慎就可能划破肺叶或者血管。一旦伤了肺叶，轻则咳血，重则性命难保。”

“有几成把握保住性命？”温博文问。

周大夫想了想：“七成的把握。老朽行医四十年，这种伤接过不下二十例，只有一例出了意外。那个病人年纪大了，身体底子差，没撑过去。小姐年轻，底子好，七成的把握还是有的。”

七成。

叶莺听到这个数字，腿都软了，被丫鬟一把扶住才没倒下去。

她赌不起，她真的赌不起。

“爹！”她转头看向温博文，哀求道：“七成太低了，我们不能赌啊！要是找太医院的张院正来，他的手法更好，把握更大，我去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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