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鼎安赶紧垂下眼，心里直打鼓。

景熙帝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回是对着梁晶晶说的。

“永昌郡主，听说你昨日在街上，打了叶丞相的孙子？”

梁晶晶点点头，奶呼呼的声音再次响起：“打了。”

大殿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那些个官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都是看好戏的兴奋。

就在这时。

一个小太监弯着腰匆匆走进来，凑到敦启耳边低语了几句。

敦启听完，眉头微微一皱，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御座旁边，低声向景熙帝禀报。

“皇上，丞相府的叶小公子到了。”

景熙帝微微挑眉，对敦启说：“让他进来。”

“是。”敦启直起身，朝殿门口的方向高声唱道，“宣丞相府叶鸿翊觐见——”

片刻之后，殿门口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七岁左右的男孩，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

但当殿中众人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孩子的脸，肿得像猪头一样。

左边脸颊高高鼓起，青紫一片，眼睛被挤成了一条缝。

右边脸颊也好不到哪里去，红肿得厉害，嘴角破了皮，结了暗红色的血痂。

鼻子也遭了殃，整个五官挤在一起，看上去十分滑稽，又有些可怜。

他的双手都用绷带缠着，从手腕一直包到手指根。绷带外面还透出一些黄色的药膏，看着伤得不轻。

他的步子迈得很小，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脸上就会闪过一丝痛苦的表情。

殿中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噗——”

站在武官列中的一位中年将领没忍住，喷笑出声。

他旁边的同僚赶紧用手肘捅了他一下，但已经晚了。

这一声笑，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另一位年轻的武官也绷不住了，嘴角抽搐了几下，赶紧低下头，肩膀却微微抖动起来。

紧接着，又有两三个武官跟着笑出了声，此起彼伏的，像是一群在偷吃粮食的老鼠。

文官那边倒是克制得多，大部分人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过也有几个悄悄别过脸去，用袖子掩住了嘴。

御座之上。

景熙帝看着叶鸿翊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嘴角先是微微抽了一下，然后端起手边的茶盏，假装喝茶。

景熙帝放下茶盏，从袖中抽出帕子，捂着嘴轻轻咳了咳。

他咳完之后，若无其事地将帕子收了起来。

梁晶晶的表情依然很平静。

她瞥了一眼叶鸿翊。

就一眼。

那一眼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东西。然后她便收回了目光，垂下眼帘。

叶鸿翊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殿中央。

他停下脚步，弯下膝盖，跪了下去。这个动作对他来说显然十分艰难，但他咬着牙忍住了。

跪好之后，将两只包扎着绷带的手撑在身前的地上，然后弯下腰，给景熙帝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

“臣孙叶鸿翊，叩见皇上。”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说话时有些含糊不清。

景熙帝看着他磕完头，抬了抬手：“平身吧。”

叶鸿翊撑着手，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站直之后，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看的是梁晶晶。

殿中不少人都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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