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走廊里压低声音交换消息：

“听说兵部那边抓了三个”

“不止，五个”

“户部那个赵主事怎么没被抓？”

“快了，据说名单上有他。”

方子文没有抬头。

午后，王之左来了。

“翰林院这边没事。”

他坐到方子文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但工部和户部已经乱了。有几个人今天直接请了病假，估计是想跑。”

“跑不掉的。”

方子文翻了一页邸报抄本：

“锦衣卫在城门设了关卡。所有出京的官员都要查腰牌。”

王之左沉默了一会儿。

“沈先生让我们放学的路上去一趟书坊。”

傍晚时分，方子文和王之左一前一后走进文渊书坊。

周文举在柜台后面点了点头，示意他们直接去后院。

沈默坐在院子里的老位置上，面前摊着书。

他身边放着一本牛皮纸封面的册子，很厚，边角磨得发白。

“坐。”

方子文坐下，把白天看到的事一件一件说了一遍。

王学古被抓的时候喊了那句话。

六部都在烧东西。

户部的赵主事没被抓但已经吓瘫了。

兵部抓了五个。

沈默听完，没有立刻开口。

他把手边那本册子推到两人面前。

“第一批三十七个人，只是开始。这本册子上——是第二批。”

方子文翻开册子。

第一页是一个名字。

名字下面是年月日。

年月日下面是一行一行的数字，银子进出、经手人、存放地点。

每一笔都对得上。

他翻了几页。

册子里的名字越来越多。

有些名字他在翰林院听说过，那些都是有关系的人。

“这本东西……明天会到内阁。“

沈默说话的时候，正在把灯芯挑亮。

火苗跳了一下，把他的半边脸照亮。

“王学古今天喊的那句话，他说的是实话。收了银子的人很多。但不是所有人都该被抓。”

“有些人是被裹挟的，在严嵩当政的时候，不跟严家走就活不下去。”

他顿了一下。

“所以第二批名单，我分了三类。第一类，严党核心，该抓。第二类，被胁迫者，该查但可以从轻。第三类，两边都站过的人。”

王之左问：“第三类怎么处理？”

“不用我处理。”沈默把灯放回原处，“他们会自己处理自己。”

天已经完全黑了。

棋盘街上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沈默站起来，把册子用一块布包好，交给周文举。

“送去给张居正。告诉他，这里面的名字，每一个都有证据。每一份证据，我都在上面标注了来源。”

周文举接过布包，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方子文看着周文举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沈先生，那些人知道是你吗？“

“哪些人？”

“被抓的那些。”

“当然不知道。”沈默重新坐回椅子上，“但他们会知道的。总有一天，他们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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