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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洗名单今天定稿了。”
他把一张纸从袖子里取出来,放在桌上。
沈默拿起来看了一遍。
名单上分了三个等级。
第一等,严党核心成员,从严惩处。
第二等,与严家有利益往来的官员,视情节轻重降职或免职。
第三等,间接关联者,从宽处理或不予追究。
“你觉得怎么样?”张居正问。
沈默把名单放回桌上。
“不够。”
“不够?”
“不够的是第三等。间接关联者,从宽处理或不予追究。”
沈默的手指在名单上敲了敲:
“你知道这些间接关联者有多少人吗?”
“周文举给我的数据,过去二十年里,托过严家门路办过事的官员,京城里随便一抓就是一百多人。”
“各省加起来更多。你只查了其中跟严家有直接利益往来的一部分。剩下那些只求严家办过一件事、只送过一次礼的,你放了。”
他顿了顿。
“放了之后,他们会变成什么?他们会变成下一个严家的土壤。”
“严嵩死了没关系,严家的土壤还在。”
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
“这些人不能全查。全查了,朝里一半的官都要被扯进来,朝堂就散了。”
“我知道。”
沈默说:
“所以我不是说全查。我是说,不要让他们以为严党倒了就没事了。”
他从桌上拿过纸笔,在背面的空白处开始写字。
“查一批,核心成员,从严惩处。让所有人都看到:跟严家走得最近的,一个都跑不了。”
“吓一批。利益往来者,从宽处理但不免责。让他们写自白书、退回赃款,把把柄捏在手里。以后谁敢再犯,旧账新账一起算。”
“放一批,间接关联者,不予追究。但他们的名字已经在你手里了。以后他们做事,心里会有一根刺。”
他把纸推回去。
“查一批、吓一批、放一批。三个层次,缺一不可。只查不放,朝堂散了。只放不查,严家换了张皮继续长。”
张居正看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
“你这些办法,是从四书五经里学来的?“
“不是。”
“从哪学的?”
“……自己总结的。”
其实是从前世做教培机构的时候研究出来的。
教培机构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是教学生。
是管老师。
一个老师辞职出去自立门户,你怎么处理?
开除得太狠,其他老师人人自危。
处理得太轻,等于在鼓励其他人效仿。
所以处理的方法也是一样的,查一批、吓一批、放一批。
张居正没有接话。
他把那张纸折起来,收进袖子里。
沈默目送张居正离开之后,回到后院,重新在桌前坐下。
桌上摊着的还是那份《请行考成法以清吏治疏》。
第一行写好了。第二行只写了一半:
“臣闻吏治之清浊,关乎国运之……”
后面那个字还没写。
他在那个之字后面停了一下。
然后放下笔。
周文举端着一壶新沏的茶走进来,看了一眼桌上摊着的条陈。
“这是写给谁的?”
“写给张太岳,等他当上能拍板的人的时候给他。”
“他什么时候能当上能拍板的人?”
“不急,严嵩当了二十年。徐阁老今年七十岁了。张太岳今年才四十出头。”
他把笔尖蘸饱了墨。
“严嵩的时代结束了。下一个时代姓什么,取决于我今天晚上写出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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