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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的口谕已经下了,但旨意还没发。司礼监那边……吕芳还在静室里。”
徐阶明白他的意思。
口谕是口谕,圣旨是圣旨。
从口谕到圣旨中间隔着一个司礼监,而司礼监里有多少人是严家的人,没人能算清楚。
吕芳当然不是严家的人,但吕芳会不会拖延、会不会走漏风声、会不会在起草诏书的时候动一两个字,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吕芳不会拖。”徐阶说。
“阁老这么确定?”
“因为吕芳比你更了解皇上。皇上今天在静室里发了那么大的火,吕芳就在旁边站着。”
“他知道皇上的脾气,皇上这个人,要么不动,要动就不会给人反应的时间。”
徐阶顿了顿:
“而且吕芳是聪明人。严嵩已经不行了,吕芳不需要替一个不行了的人挡刀。”
杨博点了点头。
“那道旨意什么时候发?”
“今晚,最迟明天早上。“
他走到长案前,把青词草稿推到一边,铺开一张空白的纸。
“杨尚书。你今晚别回家了。”
“为什么?”
“因为你回家之后,可能会有很多人来敲你的门。”
“严家的门生、严家的故吏、那些跟严家做了二十年生意的人,他们会来打听消息,会来求情,会来威胁,会来送银子。”
“你现在不能见任何人。”
杨博沉默了。
“你就坐在这里。”
徐阶指着对面的方凳:
“就在这里坐着。我给你沏一碗热茶。等锦衣卫那边有了消息,自然会有人来报。”
“锦衣卫?阁老已经安排人了?”
“当然没有,这还是你刚刚告诉我的。”
徐阶提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但我知道谁会去安排。”
他把纸折好,站起来,推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穿青袍的年轻人。
张居正。
“太岳,你去一趟北镇抚司。把这几个字交给朱希孝。不用多说话,他看了就明白。”
张居正接过纸条,没有打开看。
他看了一眼屋里坐着的杨博,目光在杨博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很快消失了。
杨博看着门口的方向,忽然问了一句:
“徐阁老,朱希孝……他会动手吗?”
朱希孝是锦衣卫都督同知。
他在锦衣卫坐了二十年,跟严嵩的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严嵩当政的时候,朱希孝从来不跟严家正面冲突,但也从来不主动替严家办事。
他像一条守着门口的狗,只听一个人的话。
“朱希孝是皇上的人。从前不动严家,是因为皇上不让他动。现在皇上让他动了,他比谁都快。”
杨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不抖了。
北镇抚司衙门坐落在宣武门内,挨着刑部街。
白天这里门口站着两排锦衣卫校尉,飞鱼服、绣春刀,行人绕着走。
到了夜里,大门关了,只留一扇角门,门口挂两盏写着锦衣二字的灯笼。
灯笼在风里晃,光一摇一晃,把地上的影子晃得忽长忽短。
张居正到的时候,角门虚掩着。
他没有通报,径直推门进去。
门房里的校尉认得他,没有拦,只是往里通报了一声。
朱希孝在正堂里。
四十七岁的锦衣卫都督同知穿着一件半旧的玄色便服,没有戴冠,头发随意扎在脑后。
他面前的案上摊着一份文书,旁边搁着一把未入鞘的绣春刀。
“张学士。稀客。”
张居正拱了拱手,把徐阶的纸条递过去。
朱希孝展开纸条,看了一眼。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严世蕃,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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