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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危险的不是你,你是正经的举人,是贡士,谁也动不了你。危险的是这个名号背后的人。”
方子文明白了。
“所以王锡爵问起来,你只管说,就是不能说我的名字。”
对于王锡爵这样的人物当然也能看出方子文不是青藤山人。
方子文把拜帖收好,站起来。
“好。”
泡子河是北京城里最不起眼的一条河,水浅,河面不过三四丈宽,两岸长满了芦苇。
渡口更是偏僻,连块像样的码头都没有,只有几块歪歪斜斜的青石板伸进水里。
王锡爵选这里见面,方子文有些意外。
他以为会元请客,至少该在棋盘街的望月楼。
那是举子们最爱去的地方,楼上有雅间,茶好,点心也精致。
但王锡爵偏偏选了泡子河,一个连卖茶的小贩都不来的野渡口。
方子文到的时候,王锡爵已经到了。
他站在岸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背着手看河水。
夕阳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泛着金光的河面上。
“方兄。”
王锡爵转过身来,拱了拱手。
“王兄。”
方子文还礼。
两个人面对面站了片刻,互相打量。
王锡爵比方子文想象的更年轻。
他今年二十六岁,眉目清朗,皮肤白皙,一看就是江南水乡里养出来的读书人。
但那双眼睛和方子文见过的所有读书人都不一样。
这人极度的自信。
不是那种写在脸上的傲气,是刻在骨头里的。
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也不需要贬低任何人来抬高自己。
他就是知道自己的分量。
方子文在心里说了句不愧是会元,然后注意到王锡爵也在打量他。
“方兄,你我虽是初见,但你的文章我读过了。”
王锡爵先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认识多年的朋友说话:
“《因材而笃》那道截搭题我已经见到了,会试三千份墨卷,能把它讲明白的不超过十个。”
“你的破题是从圣人之化入手,这个角度有一瞬间让我觉得,你是在用《中庸》解《庄子》,只是没写出来。”
方子文的眼皮跳了一下,心里暗道这人好毒的眼睛。
“王兄的文章我也读了。”
他在王锡爵对面的石头上坐下:
“你的破题是从天之所命直接切入。论气象开阔,我不如你。”
“但论经义的绵密程度,你的起讲到正讲之间有一个转折,衔接处稍微有点赶。”
王锡爵眉毛微微一挑,随即笑了。
“你看出来了?那道题我写到正讲第一股的时候,确实有点慌了。”
“不是因为不会,是忽然想到这一股如果收不住,全文就散了。”
他弯腰从竹篮里取出酒壶和杯子,放在两人中间的石头上。
壶是粗瓷的,杯子也是,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斟了两杯酒,把其中一杯推到方子文面前。
“方兄,你我都是读书人,我不绕弯子。”
“你在顺天乡试中了解元,那是真功夫。但我读过《时文正脉》,也读过《春闱指南》,翻过《八股破题三十法》和《承题起讲十二式》。”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你的文风,和青藤山人文风,压根不是一个人。”
方子文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你不要误会。”
王锡爵摆了摆手:
“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追查谁是青藤山人。”
“我只是好奇,一个能在短短半年里教出十三名贡士的人,他到底有多大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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