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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厂。”
“还有呢?”
赵炳然沉默了。
他知道杨博在指谁。
普天之下,除了皇上身边的太监和锦衣卫,能在大内把一个大活人无声无息弄出去的,只有一个人有这个本事。
“如果真是他,那他弄走这个道士是为了什么?是给自己留底牌,还是给别人挖坑?”
杨博忽然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一份塘报,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落在末尾的一行小字上:本月边墙缺口仍有三处未及修复,需工部拨银八千两。
“炳然,你知道蓟州镇的兵现在有多少吗?”
“在册的是三万二千人。”
“实际呢?”
赵炳然迟疑了一下:“不到两万。”
“不到两万。三万二千人的饷,养两万个兵。那多出来的一万二千人的饷银去哪了?”
“不用说你也知道。可我告诉你,蓟州镇还算是好的。”
“宣府镇更离谱,在册四万五千人,实际两万出头,空饷吃到这个地步,宣府巡抚的考语竟然是边备整饬,士卒精练。”
他顿了顿:“你知道这考语是谁批的吗?”
“严世蕃。”
“就是他。严世蕃这个人,是会算账的。他的账算得比户部的堂官还精。”
“户部拨银子下来,他先留三成;兵部发饷到各镇,他再留两成;各镇领到银子发到各营,各营的将领还要再留一点。”
“到最后,一个士兵的月饷能拿到手里,大概只剩账面上的四成。”
“这些事,皇上不知道?”
“皇上当然不知道。皇上只知道严阁老每年能从工部挤出银子来,修万寿宫、修朝天观、炼九转金丹。”
“皇上还觉得严嵩有本事,能搞到钱。可皇上不知道的是,严嵩搞来的这些钱,有一半是从边饷里吞的。”
“边镇饿着肚子吃空额,严家用军饷修丹炉,这叫什么?这叫饮鸩止渴。”
赵炳然沉默了一会儿:“部堂,您觉得皇上会知道吗?”
“皇上知不知道,取决于谁去告诉皇上。”
“如果是我去说,皇上会认为我在跟严嵩争权。如果是徐阶去说,皇上会认为徐阶在算计位置的更替。”
“如果是都察院的言官去说,皇上会觉得这些人是受人指使,要兴风作浪。”
他顿了顿:“但如果是有一个人说了,皇上会信。”
“谁?”
“严嵩自己。”
赵炳然愣住了。
“蓟州镇的事,按章程办。让郎中拟一份催请工部拨银的咨文,写明自今年十月以来兵部已发三次急递,工部迄今未复。”
“把日期、编号、签发人都列清楚,一个字不要多,一个字不要少。”
“咨文送内阁的时候,抄一份给都察院备案。”
赵炳然接过塘报,明白了杨博的意思。
催款是兵部的本分,工部拖欠是众所周知的事。
咨文按章程走,谁也说不出什么。
但咨文一旦抄送都察院,那就等于是对外公开不是兵部不发饷,是工部卡着银子。
而这个盖子一旦掀开,自然会有人顺着银子的流向往下查。
“还有一件事。”
杨博补了一句:“宣府镇的欠饷明细,也一并整理。”
“让职方司把宣府镇两年以来向兵部申领军饷的全部文书调出来,看看哪几笔是兵部核准了、工部迟迟不下拨的,哪几笔是工部拨了、但数目对不上的。”
“同样是按章程办,各镇欠饷本来就是兵部的分内之事。”
“严世蕃是要被架在火上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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