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旷正沿着沼泽往中间盆地快速移动。

枯树后面有手电的白光在闪了下，灭了，又闪了一下，有人在用手电打信号，施旷暗数闪的次数，绕过枯树，往火光的方向走。

淤泥在底下吸他的脚，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拽他，走了一段停下来把趋光从腰上抽出来，拄在前面当支撑，借着力把脚从泥里拔出来再往前迈。

碎碎先于他往火光的方向飞，飞到枯树林的边缘，停在树枝上回头冲施旷叫了声。

施旷加快几步，手掌按在苔藓撑着上岸，站起来把趋光收回去，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了营地。

三顶帐篷围成半圆，中间挖了个浅坑，里面烧着篝火，瑶星一眼就看见走过来的人。

它从帐篷顶飞滑下来，落在施旷面前的地上，“圣子。”施旷点头。

帐篷的布面上映出人影子，有人坐起来了，影子在帐篷布上晃了一下，拉链的声音响起。

荣平从帐篷里钻出来，碎碎落在瑶星旁边，两只渡鸦并排站着，歪头看着瑶星，瑶星盯着施旷。

另一顶帐篷的拉链也响了，黑瞎子从帐篷里钻出来，只穿了件背心，露出两条精壮的手臂，正拿毛巾擦后脖颈的汗。

雨林里的湿气黏得像一层膜，什么东西都捂得潮乎乎的。

“哟，鸦爷来了，”黑瞎子抬了两下墨镜，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上下打量了施旷一眼，“这一身泥，路上不好走吧？”

篝火在浅坑里烧得正旺，潮湿的柴火偶尔炸开火星子，发出噼啪的响声。

施旷站在火光边缘，靴子上糊满了沼泽的淤泥，正在往下淌，他扫过荣平和黑瞎子，还有周围偶尔几个伙计，“吴三省在哪儿？”

黑瞎子朝中间那顶帐篷努了努嘴，“三爷里头呢，提前来了两天就没怎么出来过，对着地图翻来覆去看。”

“嗯。”施旷朝荣平点点头，径直朝中间的帐篷走去，感知扫见荣平的手指收紧又很快松开。

帐篷的拉链被从里面拉开，吴三省探出半个身子，他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眼窝深陷，有些疲惫看着施旷，“进来。”然后缩回了帐篷里。

施旷弯腰钻进去，帐篷里铺着一块防潮垫，上面摊开了好几张地图，有的是测绘局出的标准地形图，有的是手绘的草图，墨迹新旧不一，最旧的那张边角都毛了，被透明胶反反复复地粘过。

防水手电筒用绳子倒吊在帐篷顶上，白炽光把整个空间压得很低。

吴三省盘腿坐在垫子上，面前摆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盖子拧开当杯子用，里面是浓得发黑的茶汤。

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逼仄的空间里散不开，聚成一层薄薄的霾。

施旷手在半空随意挥了挥，“你小心你的肺，别吳邪还没得肺癌，你就先肺癌了。”

“路上出事了？”吴三省越过施旷的话问。

他是个精明到骨头里的人，一眼就能从别人身上看出不对，施旷这趟来得比他预计的晚了将近四个小时。

施旷在他对面坐下来，靴子上的淤泥蹭到了防潮垫的边缘，他把趋光从腰上解下来横放在膝盖上。

“在路上被拉进幻境了。”施旷说。

吴三省夹烟的手指微顿，烟灰掉在膝盖上。

“有人利用青铜致幻能力专门布下的，对方知道我和吳邪身上有青铜器。”施旷平淡叙述。

“谁布的？”

“不确定，”施旷微微低头，“手法老练，借了地脉里残留的气场做底，上面叠了一层人为的引导，估计提前就布置好了的，那个位置是去地宫的必经之路，不管我从哪个方向过来，只要走那条线，就一定会经过那片林子。”

吴三省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在保温杯盖子上磕了磕烟灰，“看到什么了？”

施旷沉默了几秒。

帐篷外面传来黑瞎子和荣平低声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内容，只听见音调一高一低，像两股拧不到一起的绳子。

施旷抬起脸看着吴三省，“我没有看到什么，但是吳邪看到很多，他......在回避我，对方很了解我，知道我的惯常，这不是随便哪个会点术法的人能做到的。”

吴三省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分量，他往后靠了靠，帐篷的布面在他背后撑出一个弧度。“你是说，有古巫的人参与。”

“不是‘有’，”施旷纠正他，“是绝对有。”他把绝对两个字咬得很清楚，平叔已经出现了，只是暂时不明朗平叔的出现，是不是站在自己这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