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雨停了。

天空是说不清颜色的灰白，像被漂洗了太多次的旧布，纤维之间的缝隙里塞满了洗不掉的脏污。

空气里有股甜腻腻的腥味，就像....就像吳邪奶奶种花时，泥土深处从未接触过阳光的东西被翻了出来的味道。

来接他的是个当地向导，四十来岁，黑瘦黑瘦的话很少，他开着皮卡，副驾驶放着一捆绳索和几盏矿灯。

吳邪很自然的坐上去，向导偷瞄了他一眼，眼神很奇怪。

“你也是来找那个洞的？”向导问。

“什么洞？”吳邪有些奇怪，他突然想起自己并没有联系当地向导，莫非是胖子提前联系的？

向导闭了嘴，发动车子，一段时间后，车子颠簸的驶入山路，两边的植被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

吳邪拿出手机，没有信号，时间显示下午三点，但天色像是在傍晚，吳邪脑子里自动合理了一切，或许是因为接下来会下场大雨吧。

开了约两个小时，向导把车停在溪流边上，他下车点了支烟，指着溪流上游的方向，“往上走二十分钟，有个塌了一半的洞口，前天来了三个人一只鸟，说起来组合也怪，胖子瞎子哑巴。”

胖子和小哥，他知道，那这个瞎子是谁？还有一只鸟？

向导有些阴恻的盯着吳邪侧脸，在吳邪看过来时恢复了正常，“不知道怎么说，反正三个人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吳邪对向导的话有些糊涂，“不舒服？”为什么会不舒服？因为他们是盗墓贼，身上沾染了阴气？

向导想了半天形容才继续说，“就是那种……你看他一眼，会觉得他不应该是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人，那种感觉，你懂吗？就像你在菜市场看见一条鱼活蹦乱跳很正常，但你要是在沙漠中央看见一条活鱼，你就会觉得不对劲。”

向导把烟头弹进溪水里，火星子在触到水面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像是叹息。

吳邪突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太正常了，在他印象里，向导是个话很少的汉子，可是这一路他并没有少说，这很反常！

“那个洞，”向导没看出他的警惕，犹豫了一下，“我们当地人不去，进去过的人出来之后，都说里面看见了熟人，但那些熟人……并不是他们认识的熟人。”

他说完这句话，打了个寒噤，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有些后悔的转身回到车上，关上了车门。

吳邪站在溪流边，背包带勒着他的肩膀，让他觉得背上有些沉重，天色的确在暗下去，但他分不清是太阳在落山，还是有别的东西正在从天空背面渗透过来。

他朝着向导指的方向往上走，远远的就看见了像被撕开嘴的洞口，边缘岩石参差不齐，呈现不自然的黑色，看起来被高温灼烧过一样。

洞口的空气是温暖的，这在地下的洞穴中很不寻常，通常洞穴里的空气是阴冷的，但这个洞给他一种某种活物的呼吸的感觉。

吳邪打开矿灯，照亮了洞壁上密密麻麻的纹路，他走近了看，一层叠着一层的刻痕，他抬手比对了一下，是指甲在岩石上反复抓挠形成的。

其中有个刻痕，十分扭曲，像字但他又不认识，如蛇被钉住七寸之后身体仍在挣扎的轨迹。

他鬼使神差的伸手摸上去，指尖触到刻痕的瞬间，那个痕迹动了，他惊惧的收回手，定住矿灯，再看，刻痕纹丝不动。

“看错了。”他对自己说，声音在洞穴里回荡多次，远处像另一个人在重复他的话。

继续往里走，经过狭长的甬道，两侧开始出现封砖，在即将连接墓道和墓室的通道中的墙壁就会由封砖砌成，在墓葬结构里主要起到支撑封闭的作用，吳邪在墓道走了有十多分钟的样子。

矿灯的光照到了金刚墙上，不过这墙已经被毁了一半了，吳邪提着灯缓缓走进墙后的空间。

他见过很多古墓，但面前的构造让他产生了强烈的不适感。

墓室的墙壁不是平的，而是向内弯曲的弧形，四面墙壁以微妙的角度向内倾斜，就像这个空间在试图合拢。

地面铺着青砖，但青砖的排列方式完全不对，以旋涡状的图案排列，一圈圈向内收拢，最终汇聚到墓室中央的石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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