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带着点玩味，又带着点说不清的复杂。他盯着解雨臣的眼睛，一字一句。

“坏消息就是，他现在是吴家的三爷，吴三省。”

解雨臣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是黑瞎子从未见过的情绪，一点点弥漫，取代了所有温润的表象。

好啊，好的很，这个人，在自己还不满十岁时就假死遁走，留下一个被亲戚争抢瓜分后的空壳解家。虽然后来有师父和神秘人暗中相助，可谢连环……宁肯去给别人当叔叔，也不曾分给自己半点关心。

解雨臣交叠的手指缓缓松开，落在光滑的红木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

他的目光从黑瞎子脸上移开，投向窗外的海棠树，片刻后才转回来，眸中情绪被重新压回深处，表面又恢复了平静淡笑。

“知道了。”他声音已经听不出什么波澜，“这消息，你从哪儿得的？”

黑瞎子咧嘴一笑，半点犹豫都没有，干脆利落地把队友卖了。

“鸦爷那儿。”他耸耸肩，吊着的胳膊跟着晃了晃，“哑巴和他俩人早上还差点把瞎子的四合院给拆了。消息来源嘛，您放心，鸦爷嘴里出来的东西，比墓里掏出的明器还真。”

解雨臣重新看向黑瞎子，”你倒是信任他，黑先生都信任的人，那我也姑且信上一回。“

“你特意跑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吧？”解雨臣看着他，目光落在他那不太自然的坐姿上，黑瞎子坐在桌沿，身子却扭扭捏捏的，像怎么坐都不舒服。

黑瞎子难得脸上闪过尴尬的神色，快的捕捉不到，随即又挂上那副嬉皮笑脸。

“花儿爷圣明。那……您打算怎么办？”

“听说吴三省也失踪了？先找到吴三省。”

“活要见人，死……”他顿了一下，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黑瞎子点点头，表示理解，想到要开口的话，身子又在桌沿上扭了起来。

解雨臣微微蹙眉，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他别扭的姿势上，忽然开口，有一丝嫌弃。

“你长痔疮了？”

“……”黑瞎子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

他咳嗽一声，从桌沿上滑下来，站直了些，一只手捂着腹部偏下的位置，脸上露出混合着可怜讨好和耍赖的复杂表情，声音都低了八度，扭捏着开口。

“花儿爷……瞎子我这段时间东奔西跑，餐风露宿的，这胳膊还伤着……刚才翻墙进来可能又扯了一下，”

“现在觉得……头有点晕晕的，眼前发黑，四肢无力。”他眨巴眨巴眼睛，尽管戴着墨镜，那姿态却也活像只讨食的大型犬。

“我琢磨着吧，这可能是……缺点营养。特别缺那种，叫……维生素RMB的。”

解雨臣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等他终于扭捏完了，才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冷掉的茶，呷了一口。

“说吧，”他放下茶杯，瓷底碰在托碟上，发出清脆声，“要什么。”

黑瞎子瞬间病就好了大半，腰板都挺直了些，凑近书案。

“花儿爷真好！就知道您心疼瞎子！”他搓了搓手。

“那什么……吴三省那老狐狸滑不溜手，要找他，免不了得往些犄角旮旯里钻。瞎子我这次出来得急，家伙事儿不齐……”

解雨臣没等他说完，已经了然。他微微侧头，对着门外。

“解大。”

房门应声被推开一条缝，解大半张脸露出来，恭敬垂首：“家主。”

“去，给你们爷，”解雨臣顿了顿，目光扫过黑瞎子那副我很虚弱但我很期待的模样，淡淡说，“搞套下地的装备。要全的，好的。”

“是，家主。”解大应声退下，房门再次轻轻合拢。

黑瞎子心满意足，冲解雨臣竖起大拇指，“仗义！花儿爷，您就是我亲爷！”

解雨臣懒得理他的贫嘴，重新拿起那份文件，垂眸看去，逐客的意思很明显。

“装备齐了，解大会给你。找到人的具体消息，有进展随时告诉我。”

“得令！”黑瞎子见好就收，晃晃悠悠地往门口走，到了门边，又回头，墨镜后的目光不知落在何处，语气稍微正经了那么一丝丝。

“花儿爷，谢连环这事儿……水挺深的。您……心里有数就成。”

解雨臣翻动文件页面的手指停了，没抬头，只低低“嗯”了一声。

黑瞎子拉开门，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身影消失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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