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背包和趋光靠墙放好，碎碎轻盈地飞到窗边的架子上，开始用喙梳理羽毛。

施旷在木桌前坐下，拆开了牛皮纸袋上缠绕的麻绳。

袋子里面的东西被拿了出来。

一沓用回形针别在一起的纸张，一本用橡皮筋捆着的照片，以及……一根约莫手指长短粗细的树枝。

他先拿起那沓纸，快速翻阅。

纸张新旧不一，有些是打印的文档片段，有些是手写的笔记，甚至还有从旧报纸上剪下的新闻。

内容杂乱，涉及湘西、广西、云南等地的地质勘探报告，部分明显是内部或保密资料，民俗传说片段，以及一些关于古代祭祀和墓葬制度的零散研究。

字迹各异，显然来源多方。

施旷的目光感知在其中几处关于青铜铃、长生树、蛇眉铜鱼的模糊记载上停留片刻。

放下纸张，他拿起了那本照片。

是偷拍角度的吳邪。

背景似乎是西湖边，吳邪穿着休闲，正对着湖面发呆，侧脸带着年轻人的干净。

接下来的几张，也都是吳邪，在铺子里打瞌睡、在街边买小吃、皱着眉头看书……

拍摄者显然跟了他很长一段时间，但角度都很隐蔽，吳邪本人毫无察觉。

翻过几页，照片里开始出现施旷自己的身影。

他在西湖边某座桥上倚栏而立的背影，在某家不起眼的小饭店里独自吃饭的侧影，在一条老巷子里缓步行走的全景……

时间跨度似乎不大，就在他近期去杭州的那段日子。

施旷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

最后一张照片，被单独放在最底下。

当施旷的目光落在这张微微泛黄的老照片上时，他周身原本平静的气息骤然一变！

油灯的火苗似乎都随之晃动了一下。

照片的拍摄年代显然久远得多，像素不高，带着明显的岁月痕迹。

背景是一个老式宅院的天井，有模糊的盆景轮廓。

照片中央，站着两个人。

左边是一个穿着旧式长衫，面容清俊的青年，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是年轻时期的吴老狗。

而站在吴老狗身旁，微微侧身，似乎正在听青年说话的，是一个穿着丛林夹克和工装裤，带着一只黑鸦，面容如玉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少年。

是在长沙的施旷。

时间凝固。书房里只有油灯芯燃烧发出的轻微哔啵声。

施旷捏着照片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在他指尖留下细微的褶皱。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

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究竟是什么情绪。

惊讶？回忆？冰冷？还是……某种早已预料到的平静？

半晌，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却带走了一室的冰冷和紧绷。

发自内心的，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笑容。

连在架子上的碎碎都转动小脑袋，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一个带着疑问的轻音。

施旷将照片轻轻放回桌上，指尖拂过照片上吴老狗含笑的脸，又划过自己的身影。

‘很好……’他心中无声低语，带着狩猎者看到猎物终于踏入陷阱边缘时的慨叹。

‘第二条鱼……终于也上钩了。’

只是……

他的目光落回到桌上那根不起眼的树枝上。

黑瞎子留下这堆线索片，意思很明显。

但这根树枝……又代表什么？暗示地点？某种信物？还是警告？

树枝很普通，像是随手从什么树上折下来的，断面已经干枯，树皮纹理粗糙，看不出具体树种。

黑瞎子不会做无意义的事。

施旷拿起树枝，在指尖转了转，又招手唤来碎碎，凑近油灯仔细观察，甚至放到鼻端轻嗅，只有干燥木材和土腥味。

暂时没有头绪。

他放下树枝，将照片和纸张重新收拢。

黑瞎子留下这些东西，让他知晓自己被调查的程度之深，连多年前与吴老狗的接触都被挖了出来，同时也暗示了第二条鱼的动向。

但更具体的，恐怕要等黑瞎子本人到来才能说清。

拿起纸张和照片，走到院子里，放进一个不锈钢的盆里，点燃。

在小院的第四天，比黑瞎子先来的，是吳邪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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