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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后,是个穿着黑马褂手持粗棍的餐馆小厮穷追不舍。
小乞儿仓惶四顾,一眼瞥见了人群中眼蒙缎带,肩立大鸦的少年。
他虽静立不动,却自带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但情况紧急,她来不及细看第二眼,鬼使神差借着人群掩护,一头钻进了施旷投下的阴影里,与动物园的鸵鸟一般无二。
?
什么意思?拿我当挡箭牌?
这是长沙势力对他这个神秘外来者的试探吗?
‘这么巧,被我撞上了。’
施旷手指有点习惯性想要摩挲着什么,却摸了一个空。
心里暗笑,木铃早就卸下,怎么穿越过来,这个习惯又起来了。
眼看小厮追至近前,粗棍高扬,带着十足力道狠狠挥下!
这下要是砸实了,小乞儿那单薄身板恐怕得当场散架。
卫兵着急的上前,佛爷让他盯着这人,除了监视,也要保证他的安全,所以绝不能让少年在光天化日之下命丧黄泉。
就在他往前跑了几步,却被一只从后方伸来的手牢牢按住,力道大到让他不得已停了下来转头看去。
“张副官!”身后的人是张日山。
“不必插手,佛爷看着呢。”张日山朝不远处抬了抬下巴。
卫兵顺势望去,梨园门口,张启山负手而立,面色沉静地看着这边。
从他微蹙的眉头不难看出,他心情不是很好。
透过小吃摊的腾腾热气,张启山平静的注视着。
脑中回想,早就听闻二月红为了夫人不再下地,却未曾料到,今日拒绝得这般干脆。
干土夫子这一行,想要金盆洗手实非易事,他若再行劝说,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正感棘手,出来便撞见这一幕。
这个与鬼车同时出现的盲眼少年,带着他那邪门的鸟,一出门他就收到了手下的消息。
此人像一颗石子,投入了长沙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湖面。
或许……他不仅仅是石子,更是解开眼前这团乱麻的线头?
这不,已经有人在开始替自己试探了。
施旷迎着粗棍落下的刹那,随意的后撤半步,微微侧身。
那棍子带着风声擦着施旷的鼻尖砸下,使了十成十力气的中年男人收势不及,整个人向前摔去。
趁着男人向前扑的惯性顺势出手,一记手刀加快男人倒下的速度,等到男人脸砸在地上时,施旷的脚已经踩在了男人的背上了。
男人挣扎的扭动了两下,施旷的脚纹丝不动。
‘果然!’
张启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此人看似弱不禁风,实际速度、力量和反应却远超寻常练武之人。
危机解除,那小乞儿倒是机灵,趁着众人不注意,泥鳅般钻入人群,瞬间没了踪影。
周围看客本以为会见到盲眼少年血溅当场的惨剧,没想到剧情反转如此之快,愣了片刻后,纷纷鼓起掌来。
卫兵见状赶紧上前疏散人群。
“都散了,都散了,没事了都别看了!”
张启山和张副官从不同方向走了过来。
早在小乞丐出现前,施旷就发现了他们。
既然想试探,那他就不妨大大方方露一手,没有点桌上执棋的本事,那就只能成为被左右的棋子。
“先生好身手……也,颇富善心,难得。”
张启山斟酌的开口,目光紧锁施旷,不放过他任何一丝反应。
施旷抬起头,望向张启山。
嗯,一米八几的个子,对他这一米七八的身高来说,确实需要仰视。
他保持着沉默,张启山这话,后半句听着怎么有歧义?
张启山看着少年仰头的姿态,生出一种他正透过那灰色缎带审视自己的错觉。
‘神秘的小子,迟早把你的底细扒个干净。’张启山收回目光,率先转身。
“先生昨夜休息得可好?”张启山状似随意地寒暄,脚下却不停。
他与张日山一左一右,不着痕迹的裹挟着施旷,走向不知何时停在路边的汽车。
张启山,不,是九门的任何人都是属蜂窝煤的,这种情况下要如何获得他们的信任?
并肩而行的双方心思各异,均在算计。
“先生出门,是想逛逛长沙城?”
张启山仿佛没察觉到施旷的冷淡,继续自说自话。
“长沙城……”
施旷将这三个字在唇齿间滚了一遍,久未正常说话的嗓子有些干涩紧绷。
现在应该是一九三三年的长沙,任风那小子心心念念的地方。
听到少年用微哑的嗓音念出这三个字,张启山心中一动,他该不会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吧?
棺材是南北朝的,他是南北朝的人?
不对,棺中两人,棺壁只有一人的生平,是他的?还是那具干尸的?
那棺材形制,绝非是合葬棺。
干尸体内有二爷家的顶针,他是二爷家的人?下墓时意外被困?
可面容身量,只有十六七岁……要真是,早就饿死棺中,无论哪种猜测,都对不上。
在张启山的印象中,只有那个家族,人均寿命悠长。
他,会是张家人吗?
在张启山飞速运转的脑补中,施旷的身份从“可疑人物”直接升级为“疑似张家族人”。
他感觉到张启山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变得愈发沉重且……复杂。
回程路上,不仅是张启山在暗中观察,碎碎也凭借其超常的视力,锁定了沿途那些藏在暗处里来自不同势力的窥探目光。
张日山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下暗惊,这鸟的警觉性,简直比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还可怕!
张启山将施旷带到书房。
“去把八爷请来。”他脱下军大氅和帽子递给副官。
“是,佛爷。”张副官将东西放好后,转身出去了。
张启山坐在书桌后,揉了揉眉心,日本人掺和的事让他颇为头疼。
施旷从善如流的绕过茶几坐在了皮质沙发上。
张启山挑了挑眉,又来了,这种仿佛回到自己家一般的熟悉感。
“先生的眼睛……”他试探着开口。
盲人感官敏锐他懂,但第一次进入陌生环境就能如此准确的规避所有障碍,未免也太敏锐了些。
“瞎了。”
他抬手,碎碎跳入掌心。
施旷抱着这只分量不轻的活体暖手宝,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它黑亮的羽毛。
书房内一时陷入沉默。
好在,尴尬的气氛很快被齐铁嘴的到来打破。
齐铁嘴进门第一眼就看向了施旷的位置,当即一个流畅的原地一百八十度转弯,企图无声开溜,结果被门神般的张副官堵了个正着。
“我就说!一大早喜鹊在我家门口叫个不停,准没好事!”
齐铁嘴哭丧着脸,一步三挪地蹭了进来,挑了个离施旷最远的角落,小心翼翼坐下,那沙发就跟在烫他屁股一样。
“我说八爷,一个半大的孩子让你怕成这样,传出去,您这神算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张日山笑着打趣,但在场没人真把施旷当普通孩子看。
齐铁嘴冲张日山丢去一个你行你上的白眼。
施旷心下明了,这是要三堂会审了,准备从他这个‘棺来客’嘴里挖点东西出来。
他抚摸着碎碎的羽毛,姿态放松。
有点想看看他们到底能问出什么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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