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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烟很贵,039心里判断,他闻过劣质香烟的味道,非常呛人。
男人吸了一口,斟酌开口。
“我叫施岩,可以叫我爸,也能叫我叔,不勉强,咳咳,既然我领养了你,你以后跟着我姓,人还是得有个像样的名字。”
男人顿了顿,“名,我不太会起,记得任风说历史里有个盲人,叫师旷,那你就叫施旷。”
男人将039,不,现在是施旷,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遍。
这张脸,确实很漂亮,又白又粉,小嘴因为紧绷而显得唇色很浅,漂亮的像个瓷娃娃,没有灵魂。
施旷?听着像‘施工’,要开始搬砖了?童工吗?
名字,039没有意见,在他看来,这就是个和039同样没有意义的编号而已,叫什么都行。
“既然跟了我,那基本情况你得了解,我经营了一个马戏团,人数不多不少。”
男人想了想,“目前差个训鸟师,你先学着,看不见没关系,不会也没事,我找人教你,我不管你以前经历过什么,也不想逼你改变,你只需要好好完成自己的工作。”
意料之中,对面的小孩儿一声不吭的听着。
原来是马戏团,不是特殊癖好,袖口的木刺被施旷默默的推了回去藏好。
“好了,和你以后的伙伴打个招呼吧。”
男人吹了一声口哨,刚开始在屋里听到的那个翅膀扑腾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只鸟不知道从哪儿飞了过来,站在了施旷的椅背上。
施旷被鸟飞过来的气流风吹的额前刘海飞起,从这个风量来推断,这个鸟,体量绝对不小。
“你好,你好!见到你很高兴!”
第一次,除了“瞎子”、“废物”、“没人要的杂种”之外。
施旷听到了“见到你很高兴”这种从来不会对他说的话,尽管是出自一只鸟之口。
同时他意识到,刚才施岩是让鸟跟他打招呼,不禁额角浮现三条黑线。
“它是一只1.63公斤的渡鸦,力量可以啄碎你这样大小孩的头骨,它很聪明,你们好好熟悉一下,晚点带你去吃饭。”
施岩没管施旷什么反应就抬脚离开了,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门关上后,房间一瞬间静的落针可闻。
但施旷知道,那只渡鸦,应该正睁着他的绿豆大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会说话吗?”
半晌,那只渡鸦跳上了他的肩头,施旷瞬间感受到了重量,渡鸦尖锐的爪子深深的嵌在肉里。
“嘶~”施旷被爪子钩疼,下意识吸了一口凉气。
.......
接下来的日子,施旷开始了与渡鸦同吃同住的训鸟生涯。
在一位老师傅的指导下,知道了渡鸦“碎碎”之名的官方解释,破坏力极强,能喙碎万物。
但他私下认为,这名字更可能源于它是个不折不扣的碎嘴子,从早到晚喋喋不休,词汇量丰富得令人发指。
施岩从一开始只让他训鸟到后面似乎决心想要把他培养成马戏团的多面手。
除了训鸟,他的课程表陡然增容。
杂耍与平衡课主要是学习抛接各种无害的物品,以及在高空绳索上行走。
对于盲人来说,这无异于挑战极限。
施旷摔得七荤八素,身上青紫不断。
教他的小丑杰克总是学着国外电影里捏着尖细的嗓子鼓励。
“哦!我亲爱的施旷!感受风!相信你的脚趾头!它们比眼睛更可靠!”
施旷内心吐槽,我信你个鬼,我的脚趾头现在只想罢工。
柔术是一位身体软得像面条的柔术师负责教导。
施旷觉得自己像在被强行重新组装,骨头时常发出抗议的呻吟。
他怀疑施岩是不是想把他训练成一个人形包裹,方便打包运输。
特色武功课,这才是重头戏。
授课的是团里一位沉默寡言,浑身肌肉疙瘩的武行大哥,人称铁塔。
内容非常务实,如何听声辨位,如何在黑暗中有效攻击和防御,如何利用身边一切物品(包括碎碎这样的“活体武器”)自保。
铁塔的教学方式简单粗暴。
“感觉左边有风?挡!右下盘空虚?踢!那只话痨乌鸦在你肩上?必要时把它当暗器扔出去!准头不好没关系,吓也能吓对方一跳!”
碎碎每次听到这话都会愤怒地啄铁塔的脑门,虽然基本啄不动。
这套“盲人限定版实用格斗术”虽然学得辛苦,却让施旷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程度上的掌控感。
他学的内容又杂又乱,时常让他怀疑,其实马戏团暗地里是个杀手组织。
时光飞逝。
一晃七年过去。
十七岁的施旷,褪去稚嫩,身形抽长,脸部线条流畅利落。
常年覆眼的缎带非但无损他的容貌,反而增添了几分神秘莫测的气质。
他训鸟的本事,让那位临时师傅都夸他青出于蓝。
马戏团的大家表面上都对他很友善,有个叫任风的青年,有些例外,他似乎是真心想要对他好,总来找他聊天,给他读书,分享趣闻。
施旷并非铁石心肠,有了任风和施岩。
被承载了多年情感寄托的木铃连同孤儿院的十年过往,被施旷早早卸下。
施岩对他很满意,不是没动过让他上台表演的心思。
这张脸,这气质,绝对是票房保证!
可惜施旷依旧惜字如金,连训鸟都自成一套手势语言,能不用嘴绝不多说一个字。
最终,施岩只能放弃,让他继续待在幕后训鸟。
............
这天。
施旷享受着难得的清静,碎嘴子暂时被借去排练,一个工作人员火急火燎地冲进来。
“施旷!快!瑶星疯了!控制不住了!”
瑶星?另外一个训鸦人的渡鸦头鸟,平时他们的专场演出不是都很顺利?这次发生了什么,这么着急?
没等施旷问清情况,他被一股蛮力拽向了表演帐篷。
“怎么回事?”施旷一边稳住身形一边问。
“不知道!表演时瑶星突然领着鸦群冲向观众席!平叔的哨子根本不管用!老板又不在!”对方语无伦次。
踏进帐篷,震耳欲聋的掌声变成了3D环绕式的惊恐尖叫。
观众席一片混乱,到处是被抓伤的人,渡鸦黑影从各个方向呼啸掠过。
“施旷!”熟悉的声音传来,碎碎落在他抬起的手臂上。
所有渡鸦都发狂了,碎碎居然没事?怎么回事?
“施旷?”它疑惑歪着头,施旷怎么不理它。
“嗯。”
施旷应了一声,凭着超凡的听力和对环境的熟悉,敏捷地避开障碍,来到舞台中央。
他掏出鸟哨,试着吹出安抚的指令。
哨音响起,鸦群非但没停,反而更加狂暴。
领头的瑶星,诡异的眼珠在混乱中锁定了舞台上的施旷!
它猛地仰头,以决绝的姿态狠狠撞向悬在帐篷顶中央的巨型聚光灯!
那灯正对着舞台中心,是施旷所站的位置!
“咔嚓——嗡——”
本就因鸦群撞击而松动的灯架,在瑶星的奋力一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带着死亡的阴影直坠而下!
施旷第一时间感应到头顶的恶风,但下坠速度很快,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碎!”他只来得及喊出一声!
站在他臂上的碎碎毫无迟疑,迎头冲向坠落的巨灯,试图用渺小的身躯阻挡!
螳臂当车!
“嘭——!”
聚光灯轰然砸落!
血浆与碎肉四溅,在混乱中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施旷头部遭到重击,耳朵剧痛伴随着嗡鸣。
耳边的喧嚣迅速远去。
蒙眼的缎带滑落,他挣扎着,眼皮虚弱地半睁开一条缝……
一幅诡异的画面强行涌入脑海,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血红色,狂乱的黑色鸦群如同泼洒的浓墨,在这猩红的画卷上疯狂舞动,奏响着死亡的狂歌。
一人一鸦,以如此荒诞又惨烈的方式,完成了他们的舞台首秀与谢幕。
不甘吗?或许有一点。
前十年过的水深火热,好不容易后七年过的像了点样子。
他预想过很多以后的日子。
攒钱去治治自己的眼睛,找一找亲生父母,不论他们是故意还是有所苦衷。
给施岩说一声谢谢,他的衣食无忧,安身立命的技能都是那个严肃的男人给的。
论迹不论心,马戏团的七年,远比孤儿院的十年好过。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走马灯零星闪烁。
【执念捕捉中,捕捉成功——……】
【数据分析中——滴滴!分析失败……】
【位面选取中——】
【位面投放中20%——60%——100%——位面投放成功】
【盗笔位面载入中,欢迎到来。】
‘执念?’施旷最后的意识模糊地想,‘那可真是太多了……’
随即,一切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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