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齐学斌的身上。

齐学斌站起身，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

“沙书记，叶省长。我完全同意在临水县设立配套区。”齐学斌的声音平静得出奇，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和慌乱，“清河特区欢迎一切公平的市场竞争。只要临水县能够为企业提供更好的营商环境和技术支持，我们清河，乐见其成。”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谁也没想到，一向强势的齐学斌，竟然在这个致命的问题上，选择了妥协。

叶援朝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冷笑。

“好！既然学斌同志也有这个大局观，那这项提议，就正式通过了。”叶援朝迫不及待地敲定了结果。

会议结束后，齐学斌走出省委大院。初秋的冷风吹在脸上，带来一丝刺骨的寒意。

苏清瑜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齐学斌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一直保持着平静的脸庞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极其冰冷的杀机。

“学斌，省里通过了？”苏清瑜看着齐学斌的脸色，担忧地问道。

“通过了。”齐学斌冷笑一声，“临水配套区，叶援朝的动作可真够快的。”

“他们这是在吸血！”苏清瑜愤怒地捶了一下方向盘，“我刚刚得到消息，临水县的招商局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们开出的条件简直丧心病狂：不仅前五年免税，土地几乎白送，甚至按照投资额度直接给上千万的落户现金补贴。我们好几个正在洽谈的二级供应商，已经明确表示要转向临水了！”

“让他挖。”齐学斌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那些只盯着补贴、没有核心技术的劣质企业，本来就不在清河的长远规划里。叶援朝愿意当冤大头，去接收那些工业垃圾，我们就当是做个免费的产业大清洗了。”

“可是，星图科技那二十亿核心研发中心落户清河的红头文件，你今天为什么不在会上抛出来？”苏清瑜不解地看着他，“只要把这笔‘百亿嫁妆’亮出来，叶援朝‘承接清河溢出产能’的借口就会彻底沦为笑话，临水配套区根本不可能在常委会上通过！”

“清瑜，政治博弈不是斗地主，有王炸不能一开始就扔。”齐学斌睁开眼睛，眼神中闪烁着老辣的算计，“如果我今天在会上抛出星图科技，固然能打掉临水配套区，但叶援朝毫发无损。省财政的那十个亿补贴资金，他也随时能收回去，用到别的地方继续针对我们。我要的，是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苏清瑜心头一跳。

“对。我要让他叶援朝把省财政的十个亿真金白银，先实打实地砸进临水县的泥潭里！等临水县牛皮吹出去了，前期补贴发下去了，骑虎难下的时候，我再召开发布会，宣布星图科技这艘‘百亿航母’直接落户清河！”齐学斌冷酷地笑了笑，“到那个时候，谁是真正的高端制造中心，谁是笑柄，一目了然。我要让叶援朝不仅折了十个亿，还要在全省干部面前威信扫地，吃一个他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的惊天暗亏！”

苏清瑜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这才明白，齐学斌在会上的隐忍和妥协，根本不是被动挨打，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政治阳谋！

“不过，现在最麻烦的，还是长鹏的资金链……”

“这才是最要命的。”齐学斌睁开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叶援朝既然在土地和税收上动了手，那下一步，他必然会在金融领域对我们进行绞杀。清河的第二期工业贷款，恐怕要出大麻烦了。”

话音未落，齐学斌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清河特区财政局局长打来的。

“齐书记，不好了！省里的几家国有大行，刚刚联合下发了通知，以‘防范地方隐性债务风险’为由，无限期冻结了我们清河特区所有的二期工业贷款审批！我们现在账上的钱，最多只够长鹏发半个月的工资了！”

听着电话里的汇报，齐学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叶援朝的组合拳，来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快，还要狠。

十亿补贴吸血，三十亿贷款断粮！

这是一个必杀的绝境！

叶援朝的办公室内，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他将那份刚刚在省委常委会上获得通过的“临水配套特区”文件，扔到了面前的一个中年男人脸上。

这个男人，正是新上任的临水县县委书记，也是叶援朝一手提拔起来的绝对心腹，名叫赵德强。

“赵德强，文件我已经帮你拿下来了。省财政的十个亿专项资金，明天也会打到你们临水县的账上。”叶援朝盯着他，眼神中透着一股狠毒，“我要你立下军令状。三个月内，如果不能把清河特区那些优质的供应商给我挖空一半，你就自己卷铺盖滚蛋！”

赵德强诚惶诚恐地接住文件，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连声保证：“叶省长您放心！有这么雄厚的资金支持，我就算拿钱砸，也能把那些企业砸晕！我已经连夜梳理了长鹏汽车的核心供应商名单。电池、电机、内饰……只要是清河看中的，我们临水给出的补贴，一律比他们高出百分之五十！土地我们甚至可以白送给他们建厂！”

“很好。要的就是这种不计成本的狠劲。”叶援朝满意地点了点头，“齐学斌是个硬骨头，常规的竞争手段对他没用。只有用这种最原始、最粗暴的金钱攻势，才能彻底摧毁他建立起来的产业防线。资本都是逐利的，我就不信，面对真金白银的诱惑，那些商人还会跟他齐学斌讲什么情怀！”

就在叶援朝紧锣密鼓地部署着“吸血计划”的同时。

清河特区管委会里，苏清瑜正焦急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苏清瑜立刻抓起话筒，迫不及待地问道：“刘行长，怎么样？长鹏汽车第二期厂房建设的那三十亿贷款，省行批下来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充满了官腔和敷衍的声音。

“哎呀，苏主任啊，真是不好意思。你们清河特区的这笔贷款申请，刚才在省行的风险控制委员会上，被暂时搁置了。”刘行长打着哈哈。

“搁置？为什么搁置？”苏清瑜的声音瞬间提高了一个八度，“我们清河特区的各项经济指标完全健康，长鹏汽车的订单也早就排到了明年！所有的抵押物和担保手续一应俱全！你们凭什么搁置？”

“苏主任，您先别激动嘛。”刘行长慢条斯理地说道，“最近上面对地方政府的隐性债务查得很严。而且，我们行里的风控专家经过评估，认为目前国内新能源汽车市场的泡沫太大，风险极高。长鹏汽车虽然目前看起来不错，但毕竟还没有一款真正意义上的量产车经过市场的检验。所以……我们不得不慎重啊。”

“刘行长！这是有人在故意卡我们的脖子吧！”苏清瑜愤怒地说道，“是不是省里有人给你们施压了？”

“苏主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刘行长的语气突然变得冷硬起来，“我们银行也是要对储户负责的。如果你们真的急需资金，我倒是可以给你们指条明路。听说隔壁的临水县刚刚成立了一个配套特区，资金非常充裕。你们长鹏汽车，不妨考虑把一部分产能转移过去？如果是在临水县建厂，我们银行的贷款审核，或许会宽松很多。”

图穷匕见！

苏清瑜紧紧地握着话筒，指头捏得发白。她没有再跟这个伪善的行长废话，直接“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齐学斌推门走进来，看着脸色铁青的苏清瑜。

“被你说中了。”苏清瑜咬牙切齿地说道，“省里的四大行全部统一口径，以防范金融风险为借口，无限期冻结了我们的三十亿二期贷款！而且他们还明示，除非长鹏汽车搬到临水县去，否则一分钱都拿不到！”

齐学斌走到办公桌前，目光深邃地看着挂在墙上的那幅巨大的汉东省地图。

他的目光在清河特区和临水县之间来回扫视着。

“十亿财政补贴吸血，三十亿银行贷款断粮。叶援朝这次，是真的把我们往死里逼啊。”齐学斌喃喃地说道。

“学斌，没有这三十亿的贷款，长鹏汽车最多还能撑十五天！十五天后，不仅供应商的货款发不出来，连厂里几千名工人的工资都要断了！”苏清瑜的语气中透着一丝绝望，“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去向沙书记求助？”

“没用的。这种金融领域的卡脖子，沙书记就算出面，银行也有足够的理由用‘风控’来推脱。”齐学斌摇了摇头。

他猛地转过身，眼神中爆发出一种在绝境中困兽犹斗的可怕锋芒。

“想要让我们低头？做梦！”

齐学斌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拽开抽屉，摸出了那部只有在最关键时刻才会动用的加密电话。

“既然省里的路走不通，那我们就去京城！我就不信，这偌大的中国，还容不下一个真心想要造好车的清河特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