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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嬷嬷脸上的冷硬,像被投入石子的冰面,裂开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
她在侯府做事四十多年,自然是知道府中这些下人的脾性。
一个个就是风往哪边吹就向哪边倒的墙头草。
在背后嚼舌根的唾沫,能够淹死一个人。
那日她在廊下,瞧见花容被人欺负,推到受伤一言不发。
她就看出来,这人的脾性十分坚韧。
她喜欢这样的人。
若,她只是想要在侯府寻求一丝庇护,她倒也不是不能给。
文嬷嬷伸手拿起桌上的药包,边走向火炉,便硬声道:“膝盖伤成什么样子了,还蹦来蹦去,这双腿不想要,我可以帮你锯了。”
花容眼神一亮,神情雀跃。
这是同意吃药,同意接纳她了?
“嬷嬷放着,我来!”
花容一瘸一拐的跑过去,从文嬷嬷手上接过药,却被对方赶回位子上。
接下来的几日,花容就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围着文嬷嬷赚。
“嬷嬷,药熬好了,趁热喝!”
“嬷嬷,今儿感觉怎么样?这腿吹上风还疼吗?”
“嬷嬷,你这是要去哪,我陪着你吧!”
“嬷嬷,嬷嬷!”
她也不管文嬷嬷是冷脸还是沉默,自顾自的絮絮叨叨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绝口不提卖身契,也不提任何要求。
文嬷嬷起初依旧不理不睬,只在她放下药时,眼皮抬一下,算是知道了。
后来,偶尔会“嗯”一声,算是回应。
再后来,花容放下药准备走时,她会淡淡说一句:“外头风大,把门带上。”
这日午后,老夫人歪在荣安堂正屋的软榻上小憩醒来,敏儿正伺候着用温热的帕子净手,花容安安分分的站在一旁给老夫人捏肩,文嬷嬷端着参汤送了过来。
老夫人瞧见文嬷嬷,笑着说道:“我这些日子听说,花容这丫头总是往你那边跑?风雨无阻,能耐得住你的性子,一直往前凑的丫头,可不多见。”
她与文嬷嬷算是自小一起长大,这人从小就喜欢说规矩。
年幼在闺中,这人总是将规矩用在她身上,左一句闺中小姐不可如何,又一句闺中小姐不能如何。
哪怕是她,也听得烦躁。
没想到花容竟能受得住。
文嬷嬷垂眸,声音平板无波:“老夫人说笑了,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花容也跟着说道:“奴婢也不是不知天高地厚,只是仗着嬷嬷面冷心热,想要跟着多学些规矩和知识。”
老夫人笑着打趣:“瞧瞧,这丫头嘴利,你守了我大半辈子,油盐不进,这回可算是遇到个能缠磨你的了。”
文嬷嬷一张老脸微热,不经逗的岔开了话题,“老夫人,二公子和柳家小姐婚事已定,您这边可有要邀请的故友?”
闻言老夫人轻叹一口气:“虽然总是盼着故障娶妻,但这日子定的实在是太近,下月初八,老家那边故人年事已高,路途奔波恐会伤了身体,还是不要打扰了。”
花容神情诧异,下月初八,左右不过半月时间,怎么这么快?
也难怪这段怜心都没来找她麻烦了,看来精力都放在柳月茹身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