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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呢?
这双手,无力地摊开着,掌心向上,空空如也。
指缝间,只有空气冰冷的流动。
它们再也不能在那些决定性的文件上签下名字了。
再也不能举起象征权力和地位的酒杯了。
再也不能在主席台上挥洒意气。
它们甚至,连一个茶杯都握不稳了——刚才进门时,他试图端起桌上的水杯喝水,那颤抖的手指几乎让杯子滑落,最终只能放弃。
三十年宦海沉浮,所有的钻营、所有的谨慎、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得意……最终,都化作了此刻掌心的一片虚空。
他什么也握不住了。
权力、地位、尊严、未来,甚至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自己,都像指间的流沙,在张超森那轻飘飘的否认和县委冰冷的决定中,彻底流失殆尽。
只留下这双空空如也、徒劳摊开的手,在昏暗的光线下,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幻灭的、最残酷的故事。
朱洁玉的声音,平静得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足以让柳璜溺毙:“不过,假如全部由你扛,这处分,并不算重。”
“并不重?”
那三个字,像三根烧得通红的钢针,精准地、狠狠地刺进了柳璜最敏感、最脆弱的神经末梢。
他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头颅高昂,脖颈上青筋虬结,眼睛里燃烧着难以置信的羞怒火焰,直直射向妻子。
那火焰深处,是三十年苦心经营一朝崩塌的绝望与不甘。
柳璜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几乎要撕裂凝滞的空气:“还不重?!朱洁玉,你告诉我,这还叫不重?!”
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压出来,带着血腥气,“我只保留了公职!仅仅保留了公职!他们把我打回原形了!”
“定为办事员!办事员!你懂吗?!”
“你知道办事员是什么吗?”
柳璜挥舞着手臂,仿佛要驱散眼前这个残酷的幻象,又像是要抓住什么早已逝去的东西。
“办事员是什么?”
“就是那些刚刚大学毕业,挤破头考进来的小年轻!”
“坐在办事大厅最角落、最不起眼的窗口后面!”
“一个月拿着两千多块的死工资!连个屁都不敢大声放!”
“每天被那些刁钻的、不耐烦的、甚至无理取闹的办事群众呼来喝去,像使唤一条狗一样!”
柳璜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委屈而颤抖,“笑脸相迎,点头哈腰,稍微有点差池就被投诉,被指着鼻子骂!”
“那就是办事员的日常!”
“那就是我现在的‘待遇’!”
柳璜猛地向前跨了一步,逼近朱洁玉,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仿佛要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丝认同,一丝怜悯,哪怕是一丝虚假的安慰也好。
然而,朱洁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像深秋的湖水,平静无波,却透着彻骨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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