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你是认为道庭老祖的身份配不上为父是吗？”连山信问道。

弥勒冷笑：“本座是认为世上不会有比你更不要脸的人，道庭老祖罪不至此。”

连山信感觉弥勒说的不对。

道庭老祖说祂是释迦...

谢辞渊退出神龙岛主殿时，天边已泛起青灰，海雾裹着咸腥漫过廊柱，将他玄色袍角浸得湿重。他并未径直回陈家，而是绕至岛西断崖，足尖一点悬于万丈深渊之上。脚下黑浪翻涌，浪头撞在嶙峋礁石上炸成碎玉，白沫里浮沉着几截尚未腐烂的断骨——那是昨夜被饕餮化身啃噬后抛下的陈氏旁支子弟残骸。他凝视片刻，忽抬袖一拂，袖风如刀，将三枚骨片凌空摄来，在掌心排成北斗之形。骨缝间渗出淡金色血丝，蜿蜒爬行，竟在半空中凝成一行微光小字：“龙漦所化，非人非畜，食之增寿三百载”。

谢辞渊指尖轻点，字迹倏然消散。他嘴角微扬，这倒印证了弥勒菩萨早前那句“吃人补人”的箴言。神龙岛所谓四大天龙世家，不过是以人饲龙的豢养场，而饕餮所谓轮替进食，实则是以血脉为引，借子嗣精魄反哺自身龙漦——那些被吞食者临死前吐纳的怨气，早已被炼成岛上千年不散的瘴雾。他忽然想起陈济川烤饕餮肉时油星迸溅的滋滋声，那声音里分明裹着无数冤魂撕咬皮肉的呜咽。

“谢公子好雅兴。”身后传来清越女声，宫羽衣踏着雾气而来，素白裙裾未沾半点水汽。她手中提着只青竹编的食盒，盒盖掀开，蒸腾热气里卧着三枚金鳞酥——龙鳞碾粉混入麦芽糖，再以海蛟筋缠绕成环状，咬下去脆响如裂帛。“岛主说您今日劳神，特命我送来些点心。”她垂眸递盒，腕间银铃轻颤，铃舌却是用半截断牙雕成。

谢辞渊接过食盒，指尖与她微凉的指尖相触一瞬。他忽然道：“宫姑娘可知，龙漦入药需佐以童男心尖血？”

宫羽衣睫毛微颤，银铃骤然哑声：“……谢公子说笑了。”

“是玩笑。”他揭开盒盖，拈起一枚金鳞酥送入口中。齿尖碾碎脆壳时，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果然是血。他咽下后才缓缓道：“只是想起《龙藏经》有载：‘龙漦凝则为珠，散则为雾，若遇纯阳之血，则化戾气。’昨夜岛上瘴雾比往日浓了三寸，想是岛主刚饮过新血。”

宫羽衣终于抬眼，眸中水光潋滟如深潭：“谢公子既知此理，何不揭穿？”

“揭穿？”谢辞渊将最后一枚酥饼放回盒中，盒底暗纹浮现——竟是八条交尾龙首衔住盒沿，每颗龙眼都嵌着粒微缩的活人瞳仁，“宫姑娘该问，为何岛主敢让姑娘亲手送这盒点心？”

话音未落，宫羽衣腰间玉佩突然迸裂！碎玉迸射如箭，却在离谢辞渊面门三寸处凝滞，悬停于半空嗡嗡震颤。两人之间浮现出蛛网般的金线，密密麻麻缠绕着每一粒碎玉，也缠住宫羽衣骤然绷紧的脖颈。她喉间凸起的青筋上，正缓缓浮出细小鳞片。

“《夺天拳》的因果锁链。”谢辞渊声音平静无波，“姑娘方才运转功法时，可曾察觉自己右耳后那颗朱砂痣，比昨日淡了半分？”

宫羽衣踉跄后退半步，手按在颈侧鳞片上，指甲深深掐进皮肉：“你……怎么知道？”

“因为昨夜弥勒菩萨烤饕餮肉时，火苗舔舐过我袖口——”谢辞渊抬起左手，腕内侧赫然烙着朵未燃尽的金莲，“这印记能照见所有被《夺天拳》侵蚀过的命格。姑娘的命格正在剥落，就像蜕皮的蛇，每褪一层，便多一分龙性，少一分人性。”

海风骤然狂暴，卷起宫羽衣长发如墨旗招展。她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幼兽初尝血腥的甜腻：“原来菩萨早在我身上种了莲种……可谢公子，您真以为自己还是纯粹的人么？”她猛地扯开左襟，锁骨下方赫然盘踞着团蠕动的暗金纹路，形如蜷缩的幼龙，“岛主赐我的龙漦，早在三年前就钻进骨髓了。您猜，当我把这纹路喂给连山信公子时，他会不会也长出龙角？”

谢辞渊神色未变，只将食盒轻轻放在断崖边。盒中金鳞酥突然簌簌震颤，酥皮裂开，露出内里蠕动的猩红肉芽——竟是无数微缩人面，齐齐张嘴嘶鸣。他俯身拾起一枚，指腹摩挲着人面额心，那里浮现出细若游丝的“谢”字篆纹：“姑娘弄错了。这盒点心本就是给菩萨备的，我不过是个试毒的。”

话音落，他拇指按碎人面，汁液溅上指尖，瞬间蒸腾成紫雾。雾中浮出七道虚影，皆是谢辞渊模样，或执刀、或诵经、或抚琴、或持卷……最中央那道却赤身裸体，脊椎节节凸起如龙脊，头顶两枚肉瘤正缓慢裂开。

“这是我的七世劫身。”谢辞渊直起身，海风猎猎鼓荡袍袖，“岛主想查我来历，该先问问自己——为何每次《夺天拳》追溯因果，都会震断三根龙筋？”

宫羽衣瞳孔骤缩。她猛然想起昨夜杨会长呕血时，饕餮震怒拍案，案几裂缝里渗出的不是木屑，而是泛着幽光的龙筋碎末！

此时断崖下方黑浪轰然炸开，数十丈巨浪托起艘青铜战船，船头矗立九尊无面铜像，手持不同兵刃，甲板上铺满新鲜龙鳞。船舱门洞开，走出个披鱼皮斗篷的老者，手中钓竿垂着条活蹦乱跳的赤鳞鲤——鱼鳃开合间，隐约可见里面塞着半截人类手指。

“陈家老祖，陈玄晦。”谢辞渊颔首。

老者将钓竿插进礁石缝隙，赤鳞鲤尾巴一甩，啪地抽在谢辞渊脸上。血珠飞溅处，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梵文咒印，如金蚁爬行般钻入他皮肉：“小子，昨夜你杀饕餮化身时，可看见这鱼眼里映出的佛光？”

谢辞渊抹去血迹，笑道：“看见了。菩萨的火海种金莲，烧穿了三层龙界壁垒。”

“烧穿？”陈玄晦枯瘦手指猛地掐住赤鳞鲤咽喉，鱼腹砰然爆开，滚出三枚青玉骰子，每一面都刻着不同龙形，“火海烧的是假龙，金莲结的是真莲——你当真没看出，岛上所有‘天龙人’，都是这骰子掷出来的赝品？”

谢辞渊俯身拾起一枚骰子。玉质温润，内里却封着缕缕黑气，正扭曲成饕餮咆哮之相。他忽然想起陈济川说过的话：“一年一家只吃四次”。四次？四次恰好对应骰子四面朝上时的龙脉波动！所谓轮替进食，不过是饕餮摇动骰子，随机选定祭品——而四大世家所谓血脉纯正，不过是骰子掷出的同一组数字重复千年的幻影！

“所以陈家祠堂里供奉的‘初代龙祖’牌位……”谢辞渊指尖划过骰子棱角。

“牌位底下压着这骰子的母胎。”陈玄晦冷笑，“真正的龙族早死绝了，剩下的全是被饕餮用龙漦和谎言养大的伥鬼。你杀的那具化身，肚子里还揣着三百个未孵化的龙蛋——蛋壳上写的，全是陈家嫡系的名字。”

谢辞渊沉默良久，忽然将骰子抛向海雾。青玉坠入浪中，瞬间被无数苍白手掌抓住，拖向幽暗深处。他转身面对宫羽衣，从怀中取出枚铜钱，钱面铸着歪斜的“谢”字，背面却是一枚带血的龙爪印：“姑娘若真想挣脱龙漦，明日卯时三刻，带着这枚钱来陈家废井。井底有株断根的菩提树——菩萨昨夜烤肉时，掉进灶膛的灰烬里，就埋着它最后半截根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