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忙收敛心神，躬身说道：“儿臣愚钝，不懂洋人练兵之法，不敢妄言。”

他先谦虚一番，再顺势说道，“不过儿臣知道，那陈林，也是聘请洋人教官，采购洋枪洋炮，才练出了备夷军。儿臣若是奉旨练兵，也可以效仿他，聘请洋人教官，悉心学习，未必不能练出一支强军。”

这话，说得既谦虚，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虽然不会，但我可以学，只要你给我机会。

“好。”老皇帝点了点头，语气郑重，“那你就跑一趟苏松，与那陈林好好谈谈，稳住他的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严肃：“你先去江宁，让人将雷荣轩捉拿问罪，传朕的旨意，让翟吟风退兵。你还要代朕，斥责他一番，问问他，为何擅自起兵，眼里还有没有朝廷，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至于练兵的事情，朕全力支持你。”老皇帝的语气，缓和了几分，“所需的银两、物资，都从内务府支出，不用你操心。洋教官，你自己去请，朕只要求一点——咱们自己也要有人能跟洋人沟通，不能一直依赖外人。”

老皇帝的意思明确，那就是满人里也要有懂洋务的。

老六就是他推出来的那个人。

只要做好这事儿，那么老六以后就算不做皇帝，位置也没人敢动。

老皇帝继续吩咐，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正好，番禺的事情，也了结了。你顺便去与洋人谈谈，冤家宜解不宜结，仗打完了，就算了。”

“我大清，乃是礼仪之邦，对外藩，还是要施之以恩，不宜赶尽杀绝，留几分余地，对我大清，也有好处。”

老皇帝絮絮叨叨，交代了一通，事无巨细，生怕有遗漏。

老六站在一旁，认真听着，心里渐渐明白了。

他大概，是与皇位无缘了。皇阿玛若是真的想传位给他，不会只让他去处理苏松的烂摊子，不会只给他人马练兵。

不过，皇阿玛能够给他军权，让他去练兵，已经算是开恩了。

至少，他以后不用像猪一样，被圈禁起来，任人摆布，还有机会，为自己谋一条出路。

只是，这个好处，不是那么好拿的。

苏松的烂摊子，错综复杂，陈林又那般狂妄不羁，他这一趟去，未必能顺利完成任务。

老六暗自思忖，心里没了底。

陈林，到底会不会卖给自己这个面子，好好配合他，稳住苏松的局势呢？

暖阁里，老皇帝的咳嗽声响起，打断了老六的思绪。

他连忙收敛心神，躬身应道：“儿臣遵旨，定不辱使命，办好父皇交代的每一件事。”

老皇帝摆了摆手，语气疲惫：“去吧，路上小心。记住，凡事多斟酌，不可鲁莽行事。”

“儿臣告退。”老六躬身行礼，缓缓退出暖阁。

走出暖阁，寒风扑面而来，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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