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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也许一开始,我们就不该打怡和的主意。”
珍妮跟在陈林身后,脚步放得很轻。
她垂着眼,声音轻柔,尾音裹着点歉意,像被风吹皱的棉线。
这次本是为颠地洋行出气,如今陈林陷入困局,她总觉得自己也有份责任。
最大的错该是詹姆斯,可他人早没影了。
“放心,珍妮。”陈林脚步没停,声音里带着满满的自信,“这次,我定要让怡和洋行吃个哑巴亏。”
这话太笃定,珍妮愣了愣,恍惚间竟没跟上他的步子。
她转头看陈林的背影,睫毛扑闪着,眼底深沉沉的,全是藏不住的爱意:“杰克,我突然觉得……对你越来越依赖了。没你在,我连个决定都不敢做。”
陈林没回头,也没接话。
这点温柔,还勾不住他。
他褪下官袍,换了身便服,乘船往陈家湾。
园区里早立起座铁器作坊,离着老远,就能听见里面传出刺耳的撞击声——“哐!哐!哐!”
是蒸汽锤在响。
数百斤的大锤被蒸汽机拽着,有规律地上下砸,震得地面都发颤。
作坊里,一个光膀子的中年汉子正攥着大铁钳,钳住块烧得通红的铁件,在重锤下翻来覆去地锻打。
汗珠子顺着他的脊梁往下滚,砸在地上,瞬间就没了影。
旁边站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铁件,时不时抬手指点两下,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声音被机器声盖得只剩零碎的调子。
见陈林进来,老师傅赶紧丢下手里的小锤,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
他凑到陈林耳边,扯着嗓子喊:“东家!您怎么来了?这儿太吵了!”
“那我们出去说,周师傅。”陈林也拔高了声量,朝着老师傅点头。
两人踩着碎铁屑,走出了嘈杂的作坊。
风一吹,才觉得耳朵里的嗡嗡声轻了点。
这周师傅,是陈林花了大功夫请来的。
几十年的老手艺,在哪儿都吃香,本该安安稳稳过日子,绝不会沦落成流民。
陈林给的待遇,堪比县令;还分了田给他,子女的活儿也安排妥了,连孙辈都送进了学堂。
周师傅这才松了口,举家搬到了陈家湾。
这铁器作坊,全靠他撑着。
刚站定,周师傅就搓着手,脸上堆着笑:“大东家,这机器可真好用!现在一个人,能顶过去十个人。以前那些没法加工的大家伙,现在都能做出来了!”
蒸汽锤比手工抡大锤,自然是强多了。
华族的工匠并不保守,只是没机会碰新东西罢了。
陈林没绕弯子,直接问:“我要的东西,做出来了吗?”
“做出来了!早做出来了!”周师傅赶紧点头,语气里带着点得意,“不就是个大铁球嘛,不难!”
他领着陈林往仓库走。地上摆着几个半球形的铁疙瘩,每个都有篮球那么大,表面还留着汽锤敲打的印子。
陈林弯腰拿起两瓣,往一起合——严丝合缝,连点缝隙都没有。
很难想象,这是人工用汽锤敲出来的。
“你们怎么做到的?”陈林抬眼问。
“嗨,这有什么难的!”周师傅摆了摆手,说得轻描淡写,“凭着感觉,一点点敲,一点点修,就成了。”
这话听着容易,可里面藏着他几十年的经验。
“凭感觉”这三个字,不是谁都有资格说的。
周师傅指了指旁边的一堆零件,补充道:“对了,大东家,铁链和抓钩都在这儿,随时能装上。”
他没问陈林要这东西做什么。
年纪大了,人情世故看得透,不该问的,绝不多嘴。
陈林叫人把这些东西搬到自己在陈家湾的工作室。
这地方是他平时落脚用的——狡兔三窟,他现在有三个工作室。
沪上一建的实验室条件最好,危险的实验都在那儿做;外滩一号的宅子里也有一处,只做安全的活儿,毕竟是家;最后就是这儿,陈家湾,方便做大件。
湾子里有炼焦厂,有小型炼钢作坊,还有铸造车间和五金作坊,他的那些想法,在这儿都能变成真的。
今天的活儿有点麻烦,陈林找了潘起亮来帮忙。
可潘起亮手笨,拿个零件都能掉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