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不亦看着陈奕，看着那双清澈而又专注的眼睛，之前所有的不安、惶恐、自卑，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他不再是那个被公司随意拿捏、才华被肆意践踏的小透明。

在陈奕这里，他是一个被需要、被尊重的伙伴。

“我明白！”毛不亦用力地点了点头，鼻头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他拼命忍住，不让那点湿润掉下来，声音却带上了浓重的鼻音，“陈奕老师……不，奕哥！以后，我跟你混了！”

这一声“奕哥”，叫得无比顺口，也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陈奕笑了，他喜欢这个称呼。

“行，那以后就别老师老师的了，听着别扭。”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电脑屏幕上，手指又开始飞快地敲击起来，嘴里还念叨着，“你先熟悉一下，这是我刚写的一首歌的开头，旋律走向我还没想好，你有什么想法，随时可以提。”

毛不亦立刻凑了过去，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一行行跳动的音符上。

那是一段他从未听过的旋含律，简洁，却充满了力量感。

他只是看了一眼，脑海里就自动开始构建起和弦和配器。

鼓点应该是什么样的？贝斯线该怎么走？副歌部分的情绪要如何递进？

他完全沉浸了进去，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忘记了身边坐着的是谁。

“这里……我觉得可以用一个挂四和弦，来增加一种悬而未决的期待感。”毛不亦下意识地开口，手指在桌面上模拟着弹奏。

陈奕的动作停了下来，侧过头，有些讶异地看着他。

“然后主歌进来的时候，用分解和弦铺底，让vocal的声音更突出，到了副歌再……”

毛不亦滔滔不绝地说着，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说了太多，而陈奕正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对……对不起，奕哥，我……我多嘴了。”他脸上一热，又恢复了那副局促不安的模样。

“不。”陈奕的脸上，却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你说的很好，继续说。”

这才是他想要的。

一个能和他碰撞出火花的音乐伙伴，而不是一个只会点头称是，唯唯诺诺的应声虫。

两人就这么在酒店房间里，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聊了整整一夜。

从编曲结构，到配器选择，再到录音的细节处理。

毛不亦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很快，他就被陈奕脑子里那些天马行空、超前于这个时代至少十年的音乐理念所折服。

而陈奕，也对毛不亦那扎实的乐理功底和独特的音乐审美，感到惊喜。

两人越聊越投机，越聊越兴奋，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直到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他们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也就在这时，陈奕的手机响了。

是秦语岚。

“陈先生，早。”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练，“有个好消息通知你。”

陈奕挑了挑眉，看了一眼身边满眼期待的毛不亦。

“微光音乐的张大海，刚刚给我打来电话。”秦语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同意，与你的朋友毛不亦先生，无条件解约。”

“这么快？”陈奕也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对方至少会挣扎一下。

“看来，我的那位税务局老同学，效率很高。”秦语岚轻笑了一声，“张大海的公司，税务上问题很大，偷税漏税的金额足够他把牢底坐穿。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另外，”秦语岚继续说道，“他还主动提出，愿意赔偿毛先生三十万，作为这几年的‘青春损失费’，希望我们能高抬贵手，不要再追究税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