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元七年，秋。

皇宫里张灯结彩，红绸从宫门一直挂到内殿，灯笼挂满了每一处回廊。

今天是皇上大婚的日子，不对，准确说，是皇上纳妃的日子。

北境战事刚平，西陵国递来和书，愿意将公主嫁与大炎，永结秦晋之好。

皇上准了，封那位西陵公主为贵妃，位份仅在皇后之下。

顾离颜坐在喜轿里，随着轿子一颠一颠地往皇宫去。

她身上穿着大红的嫁衣，头上戴着沉甸甸的凤冠，脸上抹了厚厚的脂粉。

轿帘挡着，她看不见外面，只能听见街上百姓的议论声。

“听说西陵公主长得特别好看。”

“好看有什么用？皇上又没见过她。”

“那是和亲的，能有什么好下场？”

“嘘！小声点！”

顾离颜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确实长得好看，这一点她自己知道。

西陵王那么多女儿，为什么偏偏选她来和亲？

不是因为她最受宠，恰恰相反，是因为她最不受宠。

她是庶出。她娘是个舞女，生下她之后就死了。

她从小在后宫长大，受尽白眼，吃尽苦头。

西陵王有二十几个女儿，她排行第十五，不上不下，没人疼没人爱。

这次和亲，她那好父王第一个就想到了她。

“离颜，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西陵王那天对她说，“你长得好看，性子也好，去了大炎，好好伺候皇上，为父王分忧。”

顾离颜当时低着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利。

喜轿进了宫门，一路往里走。

顾离颜能感觉到周围越来越安静，应该进了内宫了。

终于，轿子停了。

有人掀开轿帘，扶她下来。

她低着头，只能看见一双双穿着靴子的脚。

有人引着她往前走，跨过门槛，走过回廊，最后停在一处殿前。

“贵妃娘娘，请在此等候。”一个太监的声音响起，“皇上还在批折子，晚些时候过来。”

顾离颜点点头，没说话。

她被人扶着进了殿，坐在床边。然后那些人都退下了，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这才敢抬起头。

殿里很宽敞，布置得也讲究。

红烛燃着，映得满室生辉。

床上铺着大红锦被，绣着鸳鸯的枕头并排放着。

桌上摆着合卺酒、喜果、点心。

顾离颜看着那些东西，忽然有点想笑。

她从西陵来，一路奔波了半个月，今天才到。

按规矩，新娘子该好好梳洗打扮，等着皇上来。

可她这副样子，脂粉都快掉了，头发也乱了，哪还有什么新娘子的模样？

她站起来，走到铜镜前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眶下面有点青。连日赶路，她没睡过一个好觉。

她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帕子，开始擦脸上的脂粉。

擦完了，又把头发拆了重新梳。

没有梳妆的丫头，她就自己动手。

好在她从小没人伺候，这些事都做惯了。

刚梳好头发，外面忽然传来通报声。

“皇上驾到。”

顾离颜手一抖，赶紧站起来，低着头跪下去。

门开了，有脚步声走进来，在她面前停下。

“起来吧。”

声音很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顾离颜站起来，还是低着头。

“抬头。”

她抬起头，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龙袍，身量很高，站在她面前。

五官生得很好看，就是太冷了，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顾离颜心跳漏了一拍，又赶紧低下头。

皇上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

“叫什么？”

“顾离颜。”她小声说。

“顾离颜。”皇上念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

然后他走到桌边，倒了杯酒。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