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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粗粝。
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嘲弄与愤世嫉俗。
茶寮内瞬间一静。
几位书生脸上的笑容僵住,齐刷刷循声望去。
只见茶寮角落,一个原本独自闷头喝酒的汉子抬起了头。
这汉子约莫三十上下,身材高大,骨架粗壮,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靛蓝劲装,袖口挽起,露出筋肉虬结的小臂。
脸上带着风霜之色,一道浅疤从眉骨斜划至颧骨,更添几分悍气。
他面前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还有一把用灰布裹着的长条物事,看形状,似是兵器。
此刻,他正斜睨着那几位书生,嘴角撇着,满是讥诮。
“刚才是你在说话?”
瘦高书生脸色涨红,梗着脖子问道。
“是老子,怎地?”
汉子嗤笑一声,拿起酒碗灌了一大口,重重顿在桌上。
“说你们是穷酸腐儒,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有错?”
“你!”
微胖书生也怒了,“我等读书人,心怀圣贤之道,志在科举,报效朝廷,光宗耀祖!岂是你能随意置喙的?”
“报效朝廷?光宗耀祖?”
汉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哈哈几声,笑声里却无半点欢愉,只有愤懑。
“就凭你们这几块料?之乎者也念几句,就能安邦定国了?老子呸!”
他猛地站起身。
身高体阔,顿时带来一股压迫感。
“老子当年也去考过武举!弓马娴熟,拳脚刀枪,哪样不比你们这些软脚虾强?”
汉子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睛瞪得溜圆。
“可结果呢?嘿!没钱打点,没钱孝敬!考官眼皮子一耷拉,直接给老子刷了下来!”
他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杯盘碗碟哐当作响。
“说什么技不如人!狗屁!老子亲眼看见那收了银子的脓包,拉不开硬弓,舞不动大刀,名字却他娘的排在老子前头!”
书生们被他气势所慑,一时噤声。
陈曦牵着毛驴,默默退开两步,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争吵。
店伙计是个精瘦的汉子,见状忙小跑过来,脸上堆着笑:
“几位客官,几位爷,消消气,消消气,都是出门在外的,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啊……”
那武夫汉子正在气头上,一把推开伙计。
“滚开!没你的事!”
他重新瞪向那几个书生。
“所以老子算看明白了!什么文武举,都是狗屁!都是你们这些蛀虫,还有上头那些黑心肝的官老爷们的游戏!”
“老子不伺候了!”
他大手一挥,带着几分醉意,豪气干云道:
“老子回家做生意去!赚他娘的金山银山!到时候,你们这些穷酸,还有那些狗官,都得跪着求老子!”
书生们被他骂得面红耳赤,却又不敢真与这莽汉动手。
瘦高书生强自镇定,拂袖道:
“粗鄙!简直不可理喻!”
“与这等莽夫争论,有辱斯文!”
“我们走!”
几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准备结账离开,避开这瘟神。
陈曦却没动。
他看似悠闲地拿起刚才伙计顺手给他倒的一碗粗茶,凑到嘴边,却没喝。
就在刚才那武夫拍桌子吼叫,众人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的时候……
他服用了龙蛇之血后,变得异常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些别的声音。
是从茶寮后面,那简陋的茅草棚子后面传来的。
极细微的对话声。
“……肥羊不少,那几个书生行囊鼓鼓……”
“……那牵驴的小子,穿着不俗,像个富家子……”
“……等会儿……药……放倒……老规矩……”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几声猥琐的低笑。
陈曦眼皮微微一跳。
药?
放倒?
他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这间路边茶寮。
位置偏僻,前后不着村店。
伙计眼神闪烁,笑容虚伪。
后厨方向,隐隐有一股淡淡的不同于茶香的古怪甜腻气味飘来。
是了。
黑店。
专门做这过路行商赴考学子生意的黑店。
怪不得茶水味道有些涩口,他还以为是粗茶本就如此。
陈曦心中了然,却并未声张。
放下茶碗,碗里的茶水一滴未动。
嘴角反而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有意思。
刚看了场文武相争,转头又遇上梁山好汉?
这世界,果然比想象中精彩。
就在那几个书生嚷嚷着结账,伙计拿着算盘装模作样计算的时候。
那刚才还气势汹汹扬言要赚金山银山的武夫汉子,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他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书生和伙计身上,脚下悄悄往后挪。
一步,两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