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京都。

凛冬的寒气笼罩着这座繁华的权力中心。

天色将晚，刘府书房内的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满室的寒凉。

刘元府刚从衙门卸下那一身沉重的官服，此时正惬意地靠在太师椅上。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杆精致的烟袋锅子，火星在烟丝间明灭闪烁。

刘哲恭敬地站在书案前，将安源城加急送来的密信内容巨细无遗地禀报完毕。

“吧嗒……吧嗒……”

刘元府连嘬了两口浓烟，青灰色的烟雾在半空中袅袅散开，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透出几分老狐狸般的精光。

“呵，有意思。”

“看来靖远侯那个不成器的纨绔儿子，确实是死在了徐三甲的手里。”

刘哲在一旁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神中满是惊愕。

刘元府用烟袋锅子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桌面，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靖远侯府最近上蹿下跳，未免也太活跃了些。手都敢伸向边军军镇，这般肆无忌惮，对太子殿下而言，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刘元府浑浊的眼底猛地爆射出一团精光。

“叫郑晓过来！”

“让他连夜拟一道折子，明日早朝，给老夫狠狠参靖远侯一本！”

……

翌日，风雪初停。

早朝刚刚散去，皇宫深处的御书房内却依旧压抑。

小巧的鎏金瑞兽香炉里燃着上等的龙涎香。

承平帝满脸疲态，懒洋洋地斜靠在明黄色的软塌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翻阅着案头上堆积如山的奏折。

大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突然，承平帝翻看奏折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都察院御史郑晓递上来的那本折子上。

弹劾靖远侯私调禁军，意图谋害边镇守备。

字字诛心。

承平帝指尖轻轻在那名字上点了点。

“徐三甲……”

空旷的大殿里荡开帝王慵懒的嗓音。

“这个名字，朕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一直犹如木桩般伺候在侧的陈公公赶紧弓着身子，迈着细碎的步子凑上前来，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意。

“哎哟，陛下这记性，当真是天纵之明。”

“两年多前，松州卫出了那档子通敌的大案子，秘武卫一筹莫展。正是这个叫徐三甲的边军破了局。当时吕华指挥使还亲自上了折子，替这徐三甲向陛下您请过功呢。”

承平帝指尖缓缓抚过奏折边缘。

哪里是皇帝记性好，分明是这皇城里的老太监，把这天下官员的底细都刻在了脑子里。

承平帝指尖重重叩击着黄花梨木案几。

“哦，安源城守备徐三甲，没错，就是他！”

这位帝王猛地坐直了身子，原本慵懒的神态一扫而空。

“朕想起来了，这莽汉曾在重山关之战中立过奇功。领兵区区三百，竟硬生生斩敌近千！常平侯那老东西还在折子里对朕夸过，说此人智勇双全，胸中藏有将帅之才！”

陈公公满脸堆笑，手里的拂尘轻轻搭在臂弯，腰弯得更低了。

“还是陛下记性好，天下英才皆在陛下心中装着呢。不过老奴觉得，最重要的还是这位徐大人出身清白。他一个边关耕农、猎户起家，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功名，与这满朝文武、世家门阀牵扯甚少，是个干干净净的纯臣呐。”

承平帝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郑晓那本言辞激烈的奏折上，脸上的笑意却如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