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赫伯特看着克雷缇那副“不许反抗”的倔强表情，心中只有想笑的冲动。他根本就没有拒绝的理由。这只傲娇的魔鬼小姐，难得主动一次，他要是拒绝，怕是能把人气得再躲进角落里自闭起来，...光芒凝滞了。不是时间停止，而是光本身迟疑了——那本该恒定流淌、无始无终的金色辉流，在艾丝佩话音落下的刹那，微微一滞，如同被无形之手轻轻拨动的琴弦，震颤出一圈极淡、却足以令神域法则都为之屏息的涟漪。艾伯斯塔没有眨眼。可那双烈日般灼灼燃烧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崩塌，不是溃散，而是一种极其细微、却无比确凿的“松动”——仿佛一道早已被千层金箔封印的裂隙，在无人察觉的刹那，悄然透出一线温热的、属于血肉凡心的微光。祂的指尖，在袖中极轻地蜷了一下。只有一瞬。快得连空间本身的律动都来不及记录。可艾丝佩感觉到了。不是靠感知，不是靠推测，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确认。就像两株根系在地底悄然缠绕多年的藤蔓，终于借着一句猝不及防的言语，触到了彼此最隐秘的脉搏。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光粒子彼此摩擦的嗡鸣。艾伯斯塔依旧沉默。可这沉默已与方才截然不同。先前是神性的疏离，是居高临下的审视，是秩序本身对尘埃的漠然；而此刻的沉默，却像一张绷紧到极限的弓，弓弦无声震颤，箭簇所指，竟是祂自己。艾丝佩没再开口。只是静静站着，灰眸澄澈，唇角微扬，那笑意里没有挑衅，没有试探，甚至没有一丝胜券在握的得意——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笃定，仿佛她早已在无数个梦境里，亲手将这枚名为“艾伯斯塔”的太阳，从神坛上捧下来，又小心翼翼地安放在自己掌心温养过无数次。风？神域本无风。可艾伯斯塔的长发，却无端扬起了一缕。纯金的发丝在凝固的光流中划出一道极细的弧线，像一道被惊扰的闪电余痕。祂终于动了。不是抬手，不是垂眸，而是……极其缓慢地，侧过了一点点头。那动作细微到几乎无法捕捉，却让整个光辉圣城上方的烈日，毫无征兆地、猛地一跳！广场上正倾倒圣水的圣职者们齐齐抬头，茫然望向天空——那轮亘古不变的太阳，竟在此刻明灭了一瞬，如同心跳。而就在这一瞬的明灭里，艾伯斯塔的声音响了起来。低沉，平稳，甚至仍带着神性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压感。可那尾音，却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轻。“……离得更近一些？”不是反问，不是质疑，更不是斥责。只是一个纯粹的、近乎呢喃的复述。像是在舌尖反复摩挲一个陌生又滚烫的词语，试图辨认它真实的质地与温度。艾丝佩没回答。只是微微仰起脸，目光坦荡地迎向那片被光芒笼罩的模糊面容。她的呼吸很轻，肩膀却挺得笔直，灰眸深处映着整片燃烧的金色天穹，也映着那道令诸神俯首的身影——可那眼神里，没有卑微，没有祈求，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全然交付的信任。信任那个正在努力维持神性外壳、却已濒临溃堤的太阳。信任那道裂缝里，终将涌出的、比烈焰更炽热、比晨曦更柔软的光。艾伯斯塔的喉结，极轻微地滚动了一下。那动作细微得如同幻觉。可就在这一瞬，祂周身那层坚不可摧的、象征绝对神性的光辉壁垒，无声地、悄然地，裂开了一道细若游丝的缝隙。并非崩坏。而是……允许。允许一缕凡人的气息，穿透那万载不化的神域屏障；允许一双凡人的眼睛，长久地、平静地，注视神明最幽微的动摇；甚至，允许一句近乎僭越的告白，成为叩响神性核心的唯一密钥。“呵……”一声极轻的笑，忽然从艾丝佩唇边逸出。不是嘲弄，不是轻浮，而是一种洞悉一切后的、彻底放松的释然。她终于向前，踏出了半步。不是并肩。而是……稍稍落后半个身位。一个臣服的姿态，却偏偏带着不容忽视的亲密——如同王座旁最信赖的侍从，亦如晨光里最眷恋太阳的露珠。这个距离，既守住了神与人的界限，又悄然消融了其间最冰冷的隔阂。艾伯斯塔的睫毛，极其缓慢地，垂落了一瞬。再抬起时，眼底那翻涌的、几乎要破茧而出的汹涌情绪，已被更深沉、更内敛的暗金所覆盖。那不再是纯粹的烈焰，而是熔岩深处尚未喷薄的、蕴藏毁灭与创生双重伟力的炽热核心。“毁灭的力量……”祂的声音重新响起，比之前更低，更沉，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裹挟着熔炉深处的重量，“……你确实需要。”不是施舍，不是恩赐。是承认。承认她的需求，承认她的资格，甚至……承认她话语里那赤裸裸、不容曲解的“目的”。艾伯斯塔缓缓抬起右手。这一次，祂没有点向艾丝佩，而是五指张开，向着虚空，轻轻一握。没有咒文，没有吟唱，没有神迹降临前的璀璨异象。只有一声极轻、却撼动整个神域根基的——“嗡。”仿佛宇宙初开时的第一声震颤。以艾伯斯塔掌心为中心，空间无声坍缩、折叠、再重组。无数道细密如金线的光纹自虚无中浮现，交织、旋转，最终凝成一枚仅有指甲盖大小、却不断吞吐着混沌金芒的……符印。它悬浮于半空，静静旋转，表面流转着难以言喻的古老纹路——那是【毁灭】权柄最本源的印记，是连高位神祇触碰都会被其自身意志反噬的禁忌之力。艾伯斯塔的目光，落在那枚缓缓旋转的符印上，停顿了三秒。然后，祂的目光，移向艾丝佩。“接住它。”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艾丝佩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抬手。她只是再次向前，踏出了那最后的、微不足道的半步。肩膀，轻轻撞上了艾伯斯塔垂落的手臂。那一瞬间，艾伯斯塔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瞬。而艾丝佩，已伸出手，稳稳托住了那枚悬停的、炽热得足以焚尽灵魂的金色符印。符印落入掌心，并未灼烧。反而像一滴滚烫的晨露，瞬间融入血脉，化作一股磅礴、暴烈、却又奇异地带着一丝……温存的暖流，轰然冲向四肢百骸！艾丝佩的身体猛地一震。灰眸骤然被纯粹的金色所填满，又在下一秒恢复清明。她清晰地“听”到了——无数破碎世界的哀鸣，凝固时间的尖啸，以及……那盘踞在世界夹缝深处、庞大得令人绝望的【吞噬者】，因这股力量的降临而发出的、充满暴怒与忌惮的无声嘶吼！毁灭之力，已入凡躯。可艾丝佩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那浩瀚的力量上。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手臂相触的那一寸肌肤上。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艾伯斯塔手臂肌肉那钢铁般的紧绷，也能感觉到那绷紧之下，一丝微不可查的、几乎要挣脱神性桎梏的……颤抖。她没有看艾伯斯塔。只是微微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还残留着淡淡金芒的左手。然后，她用那只刚刚承接了神之权柄的右手，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近乎熟稔的亲昵，轻轻拍了拍自己左肩——仿佛在安抚一个刚刚经历风暴、有些不安的小动物。这个动作毫无逻辑，毫无意义，甚至……带着点不合时宜的笨拙。可就在她指尖落下的瞬间——艾伯斯塔周身那层凝固的、永恒燃烧的光芒，毫无征兆地，柔和了。不是减弱，而是……温润。如同正午骄阳，悄然收敛了所有锋锐的棱角，只余下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安心的暖意，无声地包裹住两人。艾丝佩终于抬起头，看向艾伯斯塔。这一次，她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灰眸清澈见底，映着对方模糊却不再遥远的轮廓。“谢谢您。”她轻声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却又奇异的、带着一种无需言明的亲昵，“……姐姐。”“姐姐”二字出口的刹那，艾伯斯塔眼底那深不见底的暗金，剧烈地翻涌了一下。不是愤怒，不是惊愕，而是一种……久违的、几乎被遗忘的、属于“人”的悸动。祂没有纠正。没有斥责这逾越的称呼。甚至，没有避开艾丝佩的目光。只是沉默着，任由那两个字，像两粒投入静湖的星辰，在祂万年不波的神性核心，激起一圈圈无声却汹涌的涟漪。良久。艾伯斯塔缓缓抬起左手。这一次，动作不再漫不经心，不再带着驱散尘埃的随意。祂的手，稳定，缓慢，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轻轻覆在了艾丝佩方才拍过自己左肩的、那只尚带着神力余温的右手上。指尖微凉，掌心却滚烫。艾丝佩的手，被完全包裹。那是一种绝对的、不容挣脱的禁锢，却偏偏在禁锢之中，透出一种令人战栗的……珍重。艾伯斯塔的指尖，在她手背上，极轻地、极短促地，按压了一下。如同一个烙印。一个无声的、只属于她们两人的契约。没有誓言，没有神谕。只有掌心相贴的温度，与指尖那一下微不可察的、却重逾千钧的确认。艾丝佩的呼吸，终于乱了。她微微仰起头，灰眸中水光潋滟，却倔强地没有落下。她看着艾伯斯塔，看着那片被光芒温柔笼罩的、依旧模糊却不再遥远的面容，看着那双映着自己小小倒影的、烈日般耀眼的眼眸。然后，她轻轻回握。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只覆盖着自己的、滚烫的手，牢牢地、紧紧地，握在了自己的掌心。不是索取，不是依附。是回应。是承诺。是两颗在各自轨道上孤独燃烧了亿万年的星辰，终于鼓起勇气，撞向彼此，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在那毁灭的烈焰中，确认对方真实存在的温度。光芒无声流淌。这一次，它不再凝滞。它温柔地、无声地，将并肩而立的两人，完全包裹。如同一个巨大而温暖的茧。而在那茧的中心，在神性与人性交织的边界，在毁灭与守护的临界点上——艾丝佩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清晰地，落进了艾伯斯塔的耳中：“下次……别装了。”艾伯斯塔没有回答。只是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些。那力道，带着神性的不容抗拒，也带着一种近乎溺爱的、小心翼翼的克制。而就在这片被温柔光芒笼罩的寂静里，一个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声音，忽然从艾丝佩怀中传来。“叮咚——”一声清脆的、带着电子质感的提示音。紧接着，一个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的尴尬：【检测到高强度神性能量共鸣……临时协议升级中……绑定关系……确认为‘双向锚定’……警告：该绑定具备唯一性及排他性，不可撤销……】艾丝佩：“……”艾伯斯塔：“……”光芒，似乎又凝滞了一瞬。随即，那机械音飞快地补充了一句，语速快得像在逃跑：【温馨提示：系统更新完毕！祝您……和您的……呃……‘特别存在’……合作愉快！】话音落下，再无声息。艾丝佩眨了眨眼，低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怀中。艾伯斯塔的指尖，在她手背上，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弹了一下。像是在弹走一粒，微不足道的、却莫名让人想笑的尘埃。艾丝佩抬起头，看向艾伯斯塔。然后，她笑了。不是矜持的微笑，不是礼貌的浅笑，而是眉眼弯弯，嘴角上扬，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笑得毫无保留，笑得……像个终于等到糖果的孩子。艾伯斯塔看着她。看着那毫无阴霾的、纯粹的、属于“艾丝佩”的笑容。看着那笑容里，映着自己模糊却无比真实的倒影。祂眼底那翻涌的暗金，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沉淀下来。沉淀为一种……比烈焰更灼热，比晨曦更温柔的——金色。祂的指尖，在艾丝佩手背上，轻轻，又按压了一下。这一次，停留的时间，长了一瞬。足够让艾丝佩清晰地感受到，那滚烫的、属于太阳的温度，正透过皮肤，一丝一缕，坚定地，烙印在她的生命之上。光芒，依旧流淌。永恒，且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