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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吊灯打开,周遭氛围灯一同亮起,粉红的色调有些炫人,从阳台落地窗吹进来的清凉晚风,让刚刚睡迷糊了的二人恢复了一点精神。夏澈找到房间的智控开关,本想将那粉红色的氛围灯给关掉,独留上面的一顶吊灯...远远望去,国际酒店正门广场上,人群围成一圈,举着手机对准中央——一辆通体漆黑、线条凌厉的轿跑静静停在喷泉池旁,车顶天窗半开,引擎盖上斜倚着个穿墨镜的年轻男人,正对着镜头比耶。他腕表反光刺眼,西装领口微敞,袖口卷至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线条;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侧那辆车身——流线型轮廓泛着冷金属光泽,前脸鲨鱼鼻式进气格栅如蓄势之刃,尾灯未亮却已透出猩红余韵,车标不是某德系百年厂牌,而是枚纯银浮雕的“S”字徽章,底下一行极细小的拉丁文蚀刻:*Semper in Umbra*(永驻暗影)。夏澈脚步猛地一顿。许依然仰起脸:“哇……这车好酷!是……是八姐借的?”夏澈喉结微动,没答话,只盯着那车后视镜边缘——那里贴着一张手写便签,字迹熟悉得令人心慌:【澈澈亲启:怕你嫌普通,特调‘夜枭’过来。钥匙在副驾储物盒夹层,油满电足,GPS已设酒店定位。PS:别怕,它比你还乖。——青烟】“……她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夏澈喃喃。许依然歪头:“什么错了?”夏澈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摩挲右手腕那条情侣手链上的宝石——此刻它正微微发烫,仿佛与远处那辆车隐隐共振。她忽然记起三个月前,许青烟深夜发来的一张图:车间监控截图,画面里一辆未挂牌的黑色原型车正缓缓驶入地下车库,车顶雷达阵列幽光频闪,而操作台屏幕上跳动着一串坐标——正是自己公寓楼顶停机坪的经纬度。当时她只当是玩笑。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玩笑。那是预告。“走。”夏澈一把攥住许依然手腕,步速陡然加快,皮箱轮子在花岗岩地面上划出短促锐响。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有人认出她,低声议论:“刚才那个女的……是不是就是车上那位哥喊的‘澈姐’?”“哎哟,她真来了?听说是青烟姐亲自调的车!”“嘘——你没看见她手链?跟车上铭牌纹路一模一样!”许依然越听越懵:“夏姐姐,他们怎么……认识你?”夏澈没松手,只压低声音:“待会不管看见什么,别问,别拍,别碰中控屏——尤其是左下角那个红点。”话音未落,那倚在车上的男人已跃下引擎盖,墨镜滑至鼻尖,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澈姐!可算等到您了!”他伸手去拉驾驶座车门,动作熟稔得像每天干这事,“青烟姐说您可能不认得‘夜枭’,让我在这儿候着,顺便帮您热个车。”夏澈目光扫过他左手无名指——一枚同款银戒,戒面嵌着微缩版S徽章,正与自己手链宝石折射出同一角度的光。她顿了顿,忽而一笑:“热车?不用了。”男人一怔。夏澈已绕到驾驶座旁,抬手轻叩两下车窗。玻璃无声降下三寸,露出车内——真皮座椅泛着哑光,中控台一片纯黑,唯有一枚指纹识别区幽幽亮起蓝光。她指尖悬停半秒,轻轻按了上去。“滴——”一声清越提示音后,全车灯光如呼吸般次第亮起:氛围灯自脚窝漫向顶棚,HUD投影在挡风玻璃上浮出三维导航路径,仪表盘中央浮现一枚旋转的银色S,下方滚动文字:【欢迎回来,夏澈小姐。身份认证通过。驾驶权限:全开放。辅助等级:默许最高协同。】许依然倒抽一口凉气:“这……这车认得你?”夏澈终于松开她的手,指尖顺势拂过她额前碎发,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不是车认得我。”“是它造我的人,早把我的一切刻进底层代码了。”男人笑容僵在脸上:“澈姐,您……您以前开过‘夜枭’?”夏澈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皮质座椅瞬间贴合腰背弧度,安全带自动伸出搭上肩头。她没回答,只将手搭上方向盘——那方向盘竟微微震动,仿若活物般轻蹭她掌心。“上车。”她侧过头,对许依然扬了扬下巴。许依然小跑绕到副驾,拉开车门时被一股冷香裹住——不是香水味,是某种金属冷却液混着雪松木的气息,干净、凛冽、不容置疑。她刚系好安全带,车身便毫无征兆地向前一倾,如离弦之箭滑入车流。后视镜里,那群举手机的人还站在原地,像被按了暂停键。“啊!”许依然惊叫,本能抓住扶手,“这加速也太——”话没说完,车已稳稳切入主路。夏澈单手扶盘,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档把上,目光扫过HUD上跳动的数据:当前速度82km/h,胎压2.4bar,电池剩余97%,前方300米无红灯,最优通行方案已锁定。“……太快了?”夏澈接上她的话尾,唇角微勾,“这才叫热车。”许依然怔怔望着窗外飞退的街景。梧桐树影在车窗上碎成光斑,掠过她瞳孔时,她忽然发现一件事——夏澈右耳后,靠近发际线的地方,有颗极淡的褐色小痣。她从前从未注意过。可就在方才夏澈俯身系安全带时,那颗痣随着她颈侧肌肉的牵动,清晰地浮现在视野里。像一枚被遗忘的印章。“夏姐姐……”她声音发紧,“你耳朵后面,有颗痣。”夏澈目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叩两下:“嗯。从小就有。”“可……”许依然咬住下唇,“我上周给你挑耳钉的时候,明明没有。”夏澈终于偏过头,视线落在她脸上,安静几秒,忽然抬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自己右耳后——动作轻柔得像擦拭一件易碎古董。“真的没有吗?”她问。许依然愣住。夏澈收回手,重新握紧方向盘,语气恢复轻松:“可能是你记错了。或者……”她顿了顿,笑意加深,“是我最近太忙,连痣都长得慢了点。”车驶入高架匝道,晚风从天窗灌入,吹起她额前一缕碎发。许依然看着她侧脸,忽然想起初见时那个雨天——夏澈蹲在便利店屋檐下,把伞倾向自己这边,自己踮脚想看清她睫毛上的水珠,却被她笑着用指节刮了刮鼻尖:“小家伙,看这么认真,是想偷走我的痣吗?”那时只当是玩笑。此刻再想,那指节的温度,似乎比记忆里更沉、更烫。车行至隧道入口,穹顶灯光如瀑倾泻。夏澈突然降速,打转向灯,缓缓靠边。许依然心头一紧:“怎么了?”“等个人。”夏澈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许依然急忙跟着下去,却见夏澈径直走向隧道壁——那里嵌着一台自助贩卖机,屏幕正幽幽亮着。夏澈投币,按下两个键。机器“咔哒”吐出两罐饮料,她取出来,转身时,隧道顶灯恰巧在她眼底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喏。”她把其中一罐递给许依然,铝罐沁着凉意,“冰的。”许依然低头看,是乌龙茶,标签上印着极小的银S徽标。她拧开喝了一口,茶香清苦回甘,喉间却莫名泛起一丝铁锈味。“夏姐姐……”她抬头,声音轻颤,“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车的事?”夏澈没立刻回答。她仰头灌了一大口茶,喉结上下滑动,罐身上凝结的水珠顺着她手腕滑进袖口。隧道深处传来列车呼啸而过的轰鸣,震得脚下地面微颤。就在这震颤间隙,她忽然开口:“依然,你相信‘备份’这个词吗?”许依然一怔:“备份?”“比如……”夏澈将空罐捏扁,金属发出轻微呻吟,“一个人的记忆、习惯、甚至心跳频率,被完整复制下来,存进某个地方。等到原件损坏时,再把它唤醒。”许依然攥紧手中冰凉的罐子:“你是说……AI?”“不。”夏澈摇头,目光沉静如深潭,“是比AI更笨拙、更固执的东西——它学不会撒谎,改不了脾气,连你昨天随口抱怨的奶茶太甜,都会在三年后的同一家店,默默替你换成少加三分糖。”隧道尽头,一束强光劈开昏暗。夏澈抬手遮了遮眼,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它唯一会骗你的,只是假装自己不是你。”许依然怔在原地,罐中茶水晃荡,映出她骤然失血的脸。她想问,可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扼住。这时,夏澈却已转身拉开车门,侧身让开半步,像在邀请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人登车。“上车吧。”她说,“我们还没到酒店。”许依然迈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声响。经过夏澈身边时,她闻到对方衣领间飘来的冷香——雪松、金属,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消毒水的气味。像手术室。车重新启动,驶入隧道深处。许依然偷偷瞥向中控台——那枚银S徽章在幽光中缓缓旋转,底部浮现出一行新字:【同步率:99.7%。最后校准时间:2023年10月17日 23:59。】而那个日期,正是夏澈确诊渐冻症的前一天。她猛然回头,想抓住夏澈的手腕确认什么,指尖却只触到一阵细微电流般的麻痒。夏澈正专注开车,侧脸线条柔和,仿佛刚才那些话只是隧道里一缕穿堂风。可许依然知道不是。因为就在她指尖离开的刹那,夏澈左手小指,极其缓慢地、无法控制地,颤了一下。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在无人听见的寂静里,发出最后一声呜咽。

